上回书说到刘秀箭射王莽,未把王莽射死,射到了王莽的冲天冠上。刘秀被擒,王莽命吏部天官窦融审问,并派寿王王丰监审。二人遵旨走下演武厅,窦融问道:“千岁,你我到哪里去审问哪?”王丰说:“你我就到这考场之内东南犄角的陈字棚中去审问吧。”窦融说:“好吧,千岁请。”然后对官军说:“带犯人金和跟随寿王千岁与本官到陈字棚。”“遵命。”官军答应一声,押着刘秀到了东南犄角陈字棚外候等。寿王王丰与窦天官来到陈字棚内,东城兵马司带领站帐军一齐跪倒,口称:“小人参见千岁,拜见大人。”王丰吩咐:“尔等免礼,退立两旁。”“是。”众人往左右一站,王丰与窦融在公案桌后落座,窦融吩咐:“来,带罪人南阳举子金和。”“是!”官军把刘秀推进陈字棚内,高声喝道:“跪下!”刘秀跪倒在地上,看见公案桌后坐着老忠臣窦融,赶紧把头一低,后悔极了,知道自己对不起窦天官。当初巧遇窦融,窦融劝我速速离开长安城这是非之地,我口里答应却没走,不但没走还进了武科场。今日箭射王莽,没把王莽射死,反被王莽的官兵所擒,这不是让窦融着急吗?猛然间又想起隐士严光严子陵嘱咐的四句话来:“当杀不杀,当射不射;杀之有损,射之有危。”而今不但没把王莽射死,反而把命搭上,悔不听师父之言。刘秀知道自己是活不了了,低头不语,暗自难过。窦融也冲着刘秀发愣,心中为难,我该怎么审问呢?
寿王王丰见刘秀低头不语,再看窦天官两眼发直看着刘秀,也不问话,这算怎么回事呢?王丰想了想,便问刘秀:“南阳举子金和,你的家传箭法高妙,头一支箭射得很好,百步穿杨,箭射金钱眼,当今万岁喜之不尽,要看你射‘凤凰还巢’。那么你射箭之时,看见万岁头上有何异物吗?”刘秀是个聪明人,王丰这句话给刘秀提了醒啦。假如王丰要问:“金和,你为什么箭射万岁哪?”刘秀当然没有措辞了。听王丰这么一问,立刻有了词啦!他向王丰说:“我金和正射‘凤凰还巢’,在马上抬头一看,只见万岁头上有条大长虫,张牙舞爪要咬万岁。我想,功高莫过救驾。我为贪功救驾,才没射‘凤凰还巢’,射向那条长虫。不知那条长虫怎么啦,箭射出之后,竟然踪影皆无,官兵就把我绑上了,实是冤屈。”窦融听他们这一问一答,心中一动,暗想:寿王王丰哪儿是问案呢,这不是给刘秀开道儿吗?王丰开出道儿来,刘秀就有了措辞了。莫非说王丰不向着他哥哥王莽,反倒有意袒护罪人吗?
书中暗表:王丰这个人,虽然跟王莽是同胞兄弟,为人行事跟王莽可大不相同。王丰是个正人君子,为官也是忠臣,他在汉朝孝哀皇帝和孝平皇帝驾前官拜司天监。他哥哥王莽弑君篡位,他心里很不满意。王丰想,自己的哥哥做出这不忠不义之事,骂名千载。倘若事情一败,被获遭擒,全家抄斩灭门九族,连王家的祖坟都得刨了。刘秀在演武厅下射箭的时候,王丰就看出他是刘秀来了。王丰怎么会看出金和就是刘秀呢?原来刘秀射箭的时候,胳膊腕上戴着的那只九凤玲珑透体白玉镯被寿王王丰看见了,王丰就知道南阳举子金和定是刘秀无疑了。因为九年前王莽派人三搜柴相府的时候,王丰就耳闻孝平皇后把刘秀承继了孝平皇帝。王丰既是王莽的兄弟,孝平皇后就是王丰的亲侄女,王丰猜想着,自己的侄女既然过继刘秀,必然有恢复汉室之心,有灭莽之志。王丰最恨王莽,贪图富贵害死自己的姑爷,翁夺婿业,弄得女儿在深宫守寡。所以王丰特意到宫中,以看望侄女为名,想探探侄女的口吻。如果她真是有心恢复汉室、大义灭亲,我王丰定助她一臂之力。谁想王丰到了宫中,见了孝平皇后,什么口气也没探询出来。王莽的次女雨兰公主也在宫中,跟孝平皇后是亲姐妹,每日食则同桌,寝则同榻,感情很深。王丰虽然没有探出孝平皇后的底细来,可是看见他侄女的九凤玲珑透体白玉镯剩下一只啦!王丰琢磨着,这对镯子是国家至宝,宫中只有一对,决不能丢了一只,更不能轻易赐人,其中必有缘故。自从王丰看见孝平皇后少了一只镯子,到现在整整九年了。王丰是个细心的人,今日见刘秀戴着这只镯子,再看刘秀的年岁,可就注意上了。刘秀箭射王莽,他便猜着金和是东宫太子刘秀,正替刘秀着急,忽听王莽旨意下,命他监审。他就想借此机会搭救刘秀,所以才给刘秀开道儿,问刘秀箭离弦时,看见万岁头上有何异物。刘秀说王莽脑袋上有条大长虫,张牙舞爪要咬王莽,他这支箭射的是大长虫,并不是有心射王莽。
王丰很佩服刘秀聪明有智,便向窦融说:“天官大人。”“千岁。”“大人可曾听见?举子金和有救驾之心,反倒落个弑君的罪名,分明是圣上的金龙出现,金和冤枉啊!”窦融心里明白,什么圣上金龙出现,哪儿有的事呀!随着他说吧。窦融点了点头:“王爷说得很对。”寿王说:“我替大人审问吧。”窦融正无法搭救刘秀哪,干着急想不出办法来,听王丰说要替自己审问,又猜着王丰有救刘秀之意,便爽性把此案交给王丰了,说道:“千岁,就请您代审吧!”王丰说:“既然如此,就请天官大人退出帐去,我一个人审问。”窦融立刻站起身形,往外就走。王丰吩咐:“兵马司。”“小人在。”“你将站帐军带出帐去,候令进帐。”东城兵马司答应一声:“遵王谕。”然后率领众军人等走出陈字棚。
陈字棚内只剩下两个人了,坐着的是寿王王丰,跪着的是刘秀刘文叔。王丰问道:“金和,你可认识孤家?”刘秀说:“罪民不识。”王丰说:“我乃天凤皇王莽的胞弟,排行在四,官拜王爵的寿王王丰是也。”刘秀一听他是王莽的兄弟,想着王丰也决不是好人,脸上立刻露出不悦之色。王丰低头轻声问:“你可是三搜柴相府没有搜着的刘秀吗?”刘秀说:“王爷何出此言?刘秀是什么人哪?我姓金名和。”王丰说:“你不是刘秀,那么我来问你,你左胳膊腕上戴的这只镯子是哪儿来的?”刘秀说:“这只镯子是我在城外闲游时捡来的。”王丰说:“不对吧,这只镯子是孝平皇后给你的。你不是孝平皇帝嫡亲之子,你乃是汉室宗亲承继孝平皇帝的人,孝平皇后给你这只镯子为凭,是也不是?”刘秀听王丰说出其中的缘故,当时语塞,暗想:我不承认我是刘秀,箭射王莽也是死罪,反正也是一死,我为何不露出真实姓名?就是死了,我也落个留名千古啊!想到此处,刘秀双眉倒竖,二目圆睁,冲王丰说:“不错,我是刘秀,你们这些奸臣佞党能把我……”还要往下说,突然王丰站起身形,撩袍端带走到公案桌前,冲着刘秀双膝跪倒,口称:“殿下千岁,臣王丰礼貌不周,多有冒犯,在千岁驾前领罪。”刘秀见王丰如此,真是莫名其妙,问道:“王丰,你跟王莽既是亲兄弟,为何如此?”王丰说:“千岁,论私,我跟王莽是一母所生;论公,我二人俱是孝平皇帝驾前之臣。王莽用鸩酒毒死孝平皇帝,弑君篡位,我王丰就应该为孝平皇帝报君父之仇,尽臣子之大节。如今我王丰虽在王莽驾前为臣,我是明保王莽暗保汉朝,千岁如不相信,我当以救殿下活命为证,放千岁逃走为凭。”“哦!”刘秀这才明白,说:“卿家,你如若能救我刘秀活命,我能逃出长安,日后兴兵得了天下,必然让你与我同享富贵。”王丰摇了摇头,说:“千岁呀,功名富贵我王丰不想。”刘秀问:“那么你救了我,让我怎样报答你呢?”王丰说:“千岁,您想一想,臣若以富贵为重,今天就不设法搭救殿下了。殿下明鉴,我放了千岁,将来千岁必然兴兵灭我兄长王莽。汉室复兴之后,千岁无论封我多大的官职,也不如天下是我们王氏的呀!功名富贵不能动我之志,我是以纲常礼义为重。”刘秀闻言,才知道王丰是个威武不屈、富贵不淫的人物,便问:“你既不贪功名富贵,让我日后怎样对待你呢?”王丰说:“譬如千岁灭了王莽,我兄长该当何罪?”刘秀说:“全家抄斩,灭门九族,王莽本人应当万剐凌迟。”王丰问道:“怎样才算灭门九族呢?”刘秀说:“由王莽往下排辈到玄孙,往上排辈到你们的高祖,活着的当斩,死了的刨坟露骨。”王丰说:“千岁,王氏门中有王莽这么一个败坏纲常的人,就刨坟灭祖,可要是其中有了孝子贤孙呢?”刘秀是个聪明过人的人,当时就明白了,对王丰说:“你的用意我明白啦!今天你要把我放走,有此救驾之功,日后我灭了王莽,把天下得回,也不封你为官。冲着王氏门中有你这样一个遵守纲常礼义的人,由王莽往下论罪,已死之人往上不咎,决不刨你家的坟,让你尽孝。这样报答你,你看如何?”王丰万分高兴,给刘秀磕头:“谢千岁。”然后把刘秀搀起来:“殿下,请在此暂时屈尊屈尊,少时我便设法把殿下救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