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彭话音落下,由打西边人群里催马跑过来一个人,岑彭仔细观看:此人身高八尺,长得跟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似的,美貌极了;一身大红缎子武生公子衣服,胯下骏马,手中一条点金戟。岑彭把刀一横,问他:“仁兄你贵姓高名?”这人说:“我姓景名丹,胶东人氏。”书中暗表,跟贾复在古洞祠逛庙的武生公子,就是此人,贾复上长安城来看热闹,也是景丹约来的。两个人通过名姓后,各道一声:“请。”岑彭九耳八环刀往空中一举,搂头盖顶就是一刀,景丹横戟招架,二人冲杀一处。岑彭把刀的招数扇、砍、劈、剁,一招一式地施展出来,想逼他景丹招架不及。谁想景丹的传授也很高,点金戟使开了,似条金龙戏水,神出鬼没。岑彭见景丹手眼身法步,心神意念足,便抖擞精神尽力而战。两个人斗到三四十个回合,杀了个棋逢对手,将遇良才,难分高低。圈马之际,景丹忽然看见岑彭向自己打来一镖,可是要躲已然来不及了,扑哧一声,这只镖正打在马的面门之上。因为武科场比武,谁也不准伤谁,故而岑彭才用镖打景丹的马。那马觉得一疼,往起拿大顶,把景丹扑通一声摔下马去,景丹爬起来,臊得面红耳赤,伸手拣起点金戟,追上马,把马的面门上的镖拔下来,拉着马回到西边,往人群里一挤。龙旗官一摆旗,咆哮儿郎擂动战鼓,岑彭算赢了一个。
岑彭看不起景丹,不由得一阵冷笑,说:“经师不明,学艺不高,也来丢人献丑。”这句话可说出是非来了!原来景丹这人也挺傲气,贾复不肯教他武艺,两个人是邻里之交,贾复不过指点指点。要说贾复这次到长安,不为赶考,实为看热闹而来,因为在古洞祠打伤人命,王莽传旨不让贾复再入考场。也是该着,王霸斧劈黄绒绳,马闯贡院门,赶考的人没等兵部点名,一拥而入,贾复也就随着进了考场。现在岑彭说景丹经师不明,学艺不高,贾复听见了,可是他这个人心宽量大,对这两句话他满不在乎。景丹可受不了这口气,对贾复说:“大哥,岑彭这话可是骂您哪!”贾复没言语。挨着贾复的还有不少胶东赶考的举子哪,一齐向贾复说:“贾大哥,岑彭如此狂傲,可不能饶他。”你一言我一语,贾复被这些人说得按捺不住了,一催坐下马银雪豹,向岑彭喊道:“休得无礼!”直奔岑彭而来。
岑彭见贾复身高丈二,穿白挂素一身银装,手使画杆方天戟。岑彭一看这条戟的尺寸、粗细,足够一百二十斤重,就知道使戟之人是个劲敌。岑彭横刀向贾复施礼:“这位仁兄尊姓大名?”贾复说:“我经师不明,学艺不高,姓贾名复字君文。”岑彭一听,就知道自己说话得罪人啦!但是年青人不肯服软,反而说:“仁兄,当场较量,点到而已。”岑彭把九耳八环刀一摆,劈头就是一刀。贾复横戟杆往起一举,扩住头顶,岑彭往回一扳刀头,没想到贾复的戟一变招数,用戟头上的月牙,把岑彭的刀背掳住。二马错镫,贾复摘戟,戟尖儿扎奔岑彭的哽嗓咽喉,岑彭再想招架是休生妄想了。这时候,岑彭明知是输给人家啦,而且贾复要是一狠哪,命亦休矣!忽然,只见贾复又把戟撤回去了,岑彭既没受伤也没输,不由一阵莫名其妙。岑彭一下醒悟过来了,噢,是贾复量大,让我这一招。两人马打盘旋又冲杀一处,贾复这条大戟,招招儿向岑彭逼来,岑彭用刀遮拦挡架,封得很严,不敢失神露空。两人直斗到几十个回合,不见输赢胜败。天下赶考的人全都看呆了。演武厅内,王莽与群臣见贾复、岑彭的本领如此高妙,无不暗暗夸赞。
岑彭动着手,心中琢磨:今日要输在贾复之手,岂不被天下人耻笑,无论如何也得赢。常言道:当场不让步,举手不留情。圈马之际,岑彭暗暗取镖在手,两人对了面儿啦,岑彭抖手一镖,打奔贾复。贾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镖到了,贾复一闪,这只镖就落在地上了。二人又撞在一处,这回可怒恼了贾复贾君文,想自己要不是让岑彭一步,岑彭早就输了,他还下此毒手打我一镖。你会使暗器,难道贾某就不会吗?书中暗表,贾复也练就了一宗暗器,是用一根九股丝编成的绒绳,长有三丈六尺,上头拴着锤,锤的分量有四斤重,名叫“八宝电光锤”,有挽手套在手腕儿上,伸手能打四丈远。贾复打锤百发百中,万无一失。要说暗器是一种小人使的武器,贾复是个君子,非得惹急了他,气恼之下才打此八宝电光锤。如今岑彭打他一镖,他气往上撞,暗中取锤在手,对准了岑彭刚要撒手打锤,忽然转想:这锤要是打在岑彭身上,轻者带伤,重则丧命。我二人又没有多大仇恨,何必呢?再说,我又不想夺状元,不应下此毒手。论年岁,他比我小,我也应当容让于他。可是,锤已然抄起来了,怎能放下呢?天下的高明把式将俱在此观看,我若放下,天下人岂不笑我贾复不会打锤。有啦,我可以先说一声:打。让他知道,然后我再撒手锤,他也就闪躲开了,绝对打不着他。
贾复想罢,向岑彭说道:“打!”岑彭听见了,见贾复撒手打来一锤,按说岑彭应该明白,人家已然两次相让了,可是岑彭求胜心切,打算用刀把绒绳割断,寒碜贾复。锤快到岑彭身上了,岑彭横刀砍来,贾复见岑彭要用刀割绳,心说不好。手腕子一用劲儿,绳儿是软中硬的劲儿,悠悠的锤头儿一转悠,正缠在岑彭的刀杆之上。贾复用两只脚一扣镫,马的四蹄便站住了。贾复用力往怀中一揪,浑身的力量都在马上了,马的四条腿犹如四根柱子一般。贾复的意思是想把岑彭的刀给扯过去,岑彭再想要这口刀哇,得叫舅父杜颜登门去哀求,贾复才能够给他。岑彭准知道自己的膂力没有贾复大,把刀杆往右肩头上一扛,圈回马去,左手抓住了马鞍鞒铁铧梁,想借马的劲儿。常言说:一匹赖马还能驮千斤,何况岑彭骑的这匹马是追风赶电白龙驹呢。岑彭连人力带马力,要拉着贾复跑,贾复勒住战马,用尽平生之力,是非要把刀扯过来不可。岑彭催马扛着刀杆,足有几千斤的劲儿,也没把贾复拉动,可是贾复有举鼎之力,也没把刀给扯过来。练把式的全都看出来了,岑彭本人没有多大膂力,却是借劲儿用力。两人一较劲儿,把这根绳儿扯得紧绷绷,天下人一看啊,这是二虎相争必有一伤,都替他两个担心。王莽在演武厅内看见了,有心传旨命二人免斗,俱要赏给功名,封官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