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诃夫准备在农村买块地,买座房子,藉此摆脱都市的纷乱和高额的消费。
1892年早春,他用1.3万卢布在莫斯科东南,从画家索罗赫琴手中买到了梅里赫沃庄园。这并不是什么庄园,只是一块地和一栋破旧的房子而已。契诃夫搬到梅里赫沃时,主要有5口人,即他的父亲母亲、他的五妹和六弟,还有他本人。那时他的大哥亚历山大在圣彼得堡工作,二哥尼古拉已于1889年逝世。
梅里赫沃庄园的破房子,经过修缮,具备了一定的模样。后来庄园里又增加了其他辅助建筑。
正房有间大屋子,朝阳,有三扇大窗户,是契诃夫最早的工作室。另有一间客厅,摆放着一架钢琴。墙上悬挂着二哥尼古拉的绘画作品,还有几张椅子和一个小圆桌。
再往前走是契诃夫的五妹玛丽娅的房间。一张床,一个沙发,一个小桌,墙上挂着一些她的画和石膏像。玛丽娅很有绘画天才,有人评价她的才能不在专门学过绘画的二哥的才能之下,只是工作与家务使她没有让自己的才能发展下去。玛丽娅当时在莫斯科勒热夫斯基私立女子中学教授历史和地理。每个周末,早晨4-5点就从莫斯科出发回梅里赫沃。星期天晚再搭车赶回首都。
大房子里有父亲的寝室,一张立柜桌子,父亲每天站在桌前记录梅里赫沃的生活,他记录得很认真。契诃夫说:他把梅里赫沃的生活全部记录在案了。契诃夫也模仿父亲作过几天记录。记录簿也作为展品陈列在那里。
现在参观者所见到的这栋大房子是后来重修的,原来的旧房子因年久失修已被拆除。经过几代人的不懈呼吁、申请、努力,渐渐地恢复了梅里赫沃的原貌,改建成契诃夫故居纪念馆。到了1960年才正式对外开放。
梅里赫沃庄园的家具基本上都是复制品或从附近农村收集的那个时代的用品。只有契诃夫的写字台是原物。写字台有一段复杂的经历。
契诃夫购得这个写字台后,曾高兴地写信告诉朋友:“顺便告诉你,我买了一张新的写字台。”(见1889年3月5日致苏沃林信)这是他自己买的第一张写字台。1891年他带着这张写字台住进库德林街的小楼,1892年又把它带到了梅里赫沃。
这张写字台先摆在梅里赫沃正房的工作室里,建起厢房后,便搬进厢房去了。
1899年,契诃夫因身体的关系不得不离开梅里赫沃移居南方时,他妹妹将这张写字台运往雅尔塔。1900年妹妹又给他运去另外一张新的写字台。
契诃夫对自己的写字台特别有感情。1897年11月25日他从法国尼斯写信给玛丽娅妹妹说:“我在写作,最大的遗憾是心情不舒畅,因为人在异国他乡,伏在别国的写字台上写作别扭,总觉得自己像是头朝下吊着一条腿。”
契诃夫逝世后,又过了多少年,梅里赫沃成立了契诃夫故居纪念馆,契诃夫的妹妹将这件宝贵的写字台捐献了出来。契诃夫正是伏在这张写字台上于1892年至1899年间写出了:《农民》、《在峡谷里》、《黑衣修士》等。
契诃夫的写字台上,镜框里,摆放着一帧柴可夫斯基的相片。契诃夫和柴可夫斯基相互欣赏对方的作品。在梅里赫沃经常有人演唱柴可夫斯基的歌剧。他的小说里也响彻柴可夫斯基的音乐,如在《陌生人的故事》、《药内奇》和中篇小说《我的生活》中。契诃夫把自己的作品《忧郁的人》(1890)献给了柴可夫斯基。
柴可夫斯基的照片上有赠者的亲笔题词:“安东·帕夫洛维奇·契诃夫留念。热烈崇拜您的人柴可夫斯基敬赠。1889年10月14日。”
契诃夫在梅里赫沃最后完成了《萨哈林岛》一书。一年以后,他又写成震撼人心的力作《第六号病房》。那时,21岁的列宁,读过这篇小说之后,大为震惊。据列宁的姐姐回忆,当时他们住在萨马拉,列宁说:“昨晚读完这篇小说时,我感到可怕极了……我当时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也关在第六号病房里。”
现在除正房之外,附近还修复了几幢辅助建筑:厨房、澡堂、佣人房以及仓库、草棚、车棚和马厩等。这些建筑物都是根据玛丽娅的回忆后来重建的,它们早年毁于一场大火。
这里还重建了契诃夫1899年出资修建的学校校舍。
在院落里又立起当年的一个木柱,上边挂着一口钟。每天以钟声宣告吃饭的时间。
梅里赫沃最宝贵的遗物是一幢淡色的坡顶厢房,那是实实在在与契诃夫同时代的建筑物,而且是在契诃夫授意下修建起来的。契诃夫在那里写成他那不朽的剧本《海鸥》。如今墙上钉着一块牌子说明此事。
自从契诃夫搬到梅里赫沃庄园以后,这里便成了全家聚会的中心。1892年6月大哥亚历山大带着两个儿子,还有二弟尼古拉的孩子们从圣彼得堡来到此地。以后大哥又把孩子们留在这里常住。另外,熟悉的和陌生的来访客人很多,令他应接不暇,有时还有人要在他家里过夜。契诃夫出于无奈,便决定在主房附近再盖一幢厢房,留作自己写作之所。厢房里有两间小屋。修建这座厢房的木匠们是真正的能工巧匠,他们发挥了自己的才智,把厢房修建成一座名副其实的艺术品。幸运的是这幢厢房历经百年风雨和硝烟,居然无毁地保存下来。
故居纪念馆院落不大,那里一切都娇小玲珑:小屋、小路、小池塘……
契诃夫全家人都有劳动的习惯,天天都在菜地里和果园里精耕细作。父亲精于农业。搬到这里以后,便整天在庄园里修路整地,成了梅里赫沃总管家。五妹玛丽娅则经营苗圃和菜园,六弟米哈伊尔在管理上也表现了突出的才能。契诃夫负责果树和花草。他们的菜园里种植苞米、土豆、茄子、白菜、西红柿、豌豆、胡萝卜、辣椒、芦笋,甚至西瓜和香瓜。院落里花木之间小路幽静蜿蜒,令人遐思万千。花坛里品种繁多,有金盏花、风信子、郁金香、大丽花、迎春花、秋海棠、锦葵、菖蒲、牡丹、蔷薇、芍药、百合、雏菊、茉莉等等。契诃夫喜欢把平凡的日常生活诗化。他给这里的角角落落起了一些诗意盎然的名字,如:“法兰西角落”、“爱情小路”、“美丽的池塘”、“列维坦的山冈”,有一棵老榆树被誉为“芒夫里橡树”,芒夫里一词来源于《圣经》。
如今院落里高大成阴的树木大部分都是契诃夫亲自种植的。云杉、白桦、杨树、榆树、松树、枫树、橡树、毛榉等等。契诃夫说过:“我种了60棵樱桃、80棵苹果树和100 棵丁香树。”
契诃夫晚年常说:“我觉得,如果不是文学的话,我可能成为花匠。”有些人以为他在开玩笑。高尔基却理解他话中的内涵,说:“我还没有见过某一个人能像安东·帕夫洛维奇(即契诃夫)那样深刻地和全面地感受劳动意义在于它是文化的基础……他喜欢建设、开辟花圃、美化大地,他感受到劳动的诗意。他是多么悉心地观察自己在花圃里种植的果木和观赏植物的生长啊!他说过:如果一个人在自己的一块土地上能做到他所能作的一切,我们的大地将会多么赏心悦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