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又参观了托翁秘书的工作室和藏书室。其实,不仅藏书室,几乎所有房间都有藏书。解说员告诉我们,这里藏书两万余册,除俄文书籍之外,还有英国、法国、意大利、西班牙、德国、波兰、保加利亚、瑞典、希腊、古犹太、荷兰等二十几种文字的书籍。托尔斯泰精通法文、英文与德文,可以阅读意大利、阿拉伯、古希腊、古犹太与荷兰文。托尔斯泰在喀山大学求学时,读的是阿拉伯土耳其文学系;43岁学会希腊文,那一年他醉心于荷马的《伊利昂记》,正像他在信中风趣地告诉诗人费特:“我完全生活在雅典了;夜里用希腊语讲梦话。”12年以后,他又写到:“最近一个时期,我非常注意学习犹太文,差不多快学会了。我已经能够阅读,并明了其意……”
怎么还没有看见托尔斯泰从事写作的那间“拱顶室”?列宾画的《托尔斯泰在拱顶室内写作》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在学校读书时,见过列宾为托尔斯泰画的各种各样的肖像画的复制品:赤脚布衣站在橡树旁,埋头扶犁翻地,躺在草地上看书,还有在拱顶室内写作……托尔斯泰的小说、剧本以及为农民孩子写的小故事都深深地感动过我;他漫长一生中的种种轶事也令人百听不厌。列宾画中所描绘的这位作家,贵族出身,农民装束,在我的想象中有许多神秘色彩。我是多么向往有朝一日亲眼看看这位伯爵从事写作的拱顶室呵!
画上托尔斯泰身穿粗布衣,压着一条腿坐在方凳上,背向观众,聚精会神地伏在桌子上写作。室内零乱,靠墙立着一把大刈刀,墙上挂着一张锯,地上放着一把斧子。门旁是作家的衣服和帽子。当年这儿是仓库。天花板上留着几个挂马鞍的铁环。列宾抓住了托尔斯泰写作的瞬间,画了下来。这幅画胜过详细的文字记载。这个拱顶室在1862至1864年和1887至1902年,近20年中是托尔斯泰写作的地方。当时他选择了此处,因为听不见外边嘈杂的声音,没有干扰。他曾说过:“没有比这儿更好的地方了,独自一人在寂静与不语中……”他在这儿写了《战争与和平》、剧本《活尸》和《复活》的某些章节。他在这儿完成了《哈泽·穆拉特》的最初的草稿。
当我来到拱顶室时,有点儿失望,因为现在的拱顶室与画中的拱顶室面目全非。现在房间粉刷得雪白,家具摆放得规规整整,衣帽不见了,农具不见了,画中的一切都不见了。拱顶室内陈列的是另外一些东西,说明的是另外的内容。纪念馆做了这种改动是另有考虑的。如今这里最引人注意的是一把样子不一般的带扶手的安乐椅。椅子较长,它是托尔斯泰与未来的夫人索菲娅·安德烈耶芙娜初次会面的见证。1862年 8月,索菲亚·安德烈耶芙娜回忆她随同母亲和姐妹第一次来到雅斯纳亚·波良纳的庄园做客时,日记里有这样一段记述:“安排我们住在楼下一个不大的拱顶房间里,这里的摆设不仅朴实,而且简陋……”
“……杜尼娅对他(指女佣人对托尔斯泰—笔者注)说,她在长沙发上安置了三个人的铺位,第四个人没有地方安置了。
“‘可以铺在安乐椅上’,列夫·尼古拉耶维奇一边说,一边把长座的安乐椅拉了出来,然后接上一个大方凳。
“‘我睡在安乐椅上’,我说。
“‘我给您铺床’,列夫·尼古拉耶维奇说完之后,笨手笨脚地摊开了床单……
“躺在列夫·尼古拉耶维奇为我铺的这张安乐椅上,睡得多香呀!晚上,我先是辗转反侧睡不着,两边的扶手靠得太近,有点儿不舒适,可是当我想到列夫·尼古拉耶维奇为我铺床的情景,我就从心眼儿里高兴,暗笑,我,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带着新的喜悦的感情进入了梦乡。”
我们参观的最后一个房间是客房。早年这儿是托尔斯泰的书房,他在此屋写作《安娜·卡列尼娜》。有人考证说,这个房间颇像列文的办公室,有的插图仿佛就是按这个房间画的。列文身上有托尔斯泰的影子,他想借地主和农民合作来缓和阶级矛盾,并把这种“不流血的革命”推广到全世界。忠于生活真实的艺术家只能写出这种空想的破灭。鲁迅先生说的好:“托尔斯泰正因为出身贵族,旧性荡涤不尽,所以只同情于贫民而不主张阶级斗争。”
1910年11月 9日这里停放着从阿斯塔波沃火车站运回雅斯纳亚·波良纳的托尔斯泰的遗体。数千名乡民怀着悲痛的心情来到这里与他告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