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苦难
伟大作家的地位的确立取决于人民与时代。费多尔·陀思妥耶夫斯基（1821～1881）经过一百多年风风雨雨时间的考验和人民的鉴定，最后以一流的大作家之名屹立于今日的世界文坛。他的作品描绘了精神被扭曲的下层人民，剖析了下层人民的思想活动，拷问了穷富各个阶层人民的心灵，在文学界擎起一面现实主义心理小说的大旗。
陀思妥耶夫斯基最早的一座纪念碑耸立在莫斯科玛丽娅医院的门口。1821年，陀思妥耶夫斯基出生在这家医院的一位医生家里。玛丽娅医院原是专为救济贫民而创建的。陀思妥耶夫斯基一家人在医院宿舍里占有一套住宅。现在，在玛丽娅医院的墙上嵌有一块铜板，注明这儿曾是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出生地。故居所在的这条街原名神庙街，现已改用作家的名字—陀思妥耶夫斯基街。花开花落，冬去春来。
1983年我来到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故居门前，廊下挂着一盏小油灯，灯光不明。一百多年前它也是这么点燃着吧？为来访的客人与亲友们照亮门栏。
陀思妥耶夫斯基出生在医院的右厢房，两年后搬进左厢房。
我走进陀斯妥耶夫斯基的故居。前厅用半截墙隔出一块地方，里边昏暗不明，是孩子们的卧室。他家共有兄弟姐妹七人。客厅有两扇窗户临街，也用木板隔出一块地方，背光处是父母的卧室。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这里度过了16个春秋，他一年四季观察穷困潦倒的贫民求医治病的悲惨生活。他自幼有惊人的记忆力。当他成了大作家，评论界回头分析他作品中的人物时，发现他是如此深刻地审视了周围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和这些人的思想活动和工作动机。
大厅的墙壁上挂着陀思妥耶夫斯基父母的照片。这是两张仅存下来的肖像。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父亲于1831年在图拉省买下了一个小庄园。每年夏天全家到那里去消暑。小小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在那里又看到了宗法制度下农奴们的苦难无告的非人生活。
陀思妥耶夫斯基父亲参加过反抗法国侵略的卫国战争，所以现在在客厅最显著的地方挂着一张《保罗金诺战役图》，既是对那段岁月的怀念，又可炫耀自己的经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父亲为人冷酷、暴躁，患有癫痫病，害得妻子经常哭啼，使她在37岁时就断送了性命。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母亲是莫斯科富商涅恰耶夫家的二小姐，她没有受过多少教育，却和丈夫一样苛刻。她死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父亲暴饮无度，调戏女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长篇小说《卡拉马佐夫兄弟》中的放荡不羁的费多尔即取材于其父。
1839年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父亲在去自己庄园的路上突然暴死。一说是他的癫痫病复发，导致死亡；更多的说法是仇恨他的农奴们把他活活打死。不管怎么说，他的庄园农奴憎恨他是绝对无疑的。
父母双亡以后，弟弟妹妹年幼。嫁给卡列平的大姐瓦尔瓦拉挑起照顾弟弟妹妹的重担。姐姐辛劳一生，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心中刻下深深的烙印。后来他在《穷人》中描写的瓦连卡·多勃罗谢洛娃便是以她为原型的。
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兄弟当中排行老二。他和比自己年长一岁的哥哥米哈伊尔关系最好。少年志向一致，成年二人合办刊物。
故居里摆放着一张不大的写字台，是孩子们白天学习的地方。写字台上陈列着课本、蜡烛台、羽毛笔。陀思妥耶夫斯基自幼学习法文、德文、拉丁文，对宗教、对《圣经》故事兴趣极浓，这与他外祖父的影响不无关系。后来，陀思妥耶夫斯基把他的外祖父作为加兹这个人物写进他的小说《白痴》。
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大姨妈曾是他们家的常客。尤其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母亲逝世后，她慷慨解囊，在经济上大力支持了他们。大姨妈是地道的莫斯科人，有胆有识，泼辣乐观。1844年，她给了陀思妥耶夫斯基一万卢布，使他有可能离开公职，专门从事写作。19世纪50年代，当陀思妥耶夫斯基刑满回到莫斯科时，大姨妈又资助他先后办起《时间》与《时代》杂志。后来，陀思妥耶夫斯基在小说《赌徒》中把她作为模型，写成一个有血有肉、讲着一口浓重的莫斯科腔的老奶奶。
1837年，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父亲把大儿子与二儿子送到圣彼得堡去读书。陀思妥耶夫斯基进了军事工程学校，学习他并不想学的课程，在学校学了 6年，毕业后成为了圣彼得堡测绘局的一名绘图员，从事着他毫无兴趣的工作。
1844年 8月，陀思妥耶夫斯基呈递了辞职书。那时占据他头脑的不是绘图，而是写小说。他攻读普希金、果戈理、雨果、乔治·桑等大作家的作品，还亲自动手翻译了巴尔扎克的小说《欧也妮·葛朗台》。
莫斯科陀思妥耶夫斯基故居纪念馆开办于1928年，现今还在不断地充实内部材料。
1983年，我还来到列宁格勒（现已恢复本来的名称圣彼得堡），在那里参观了陀思妥耶夫斯基文学故居纪念馆。收获颇大。
圣彼得堡是陀思妥耶夫斯基成长的基地。他在那里广泛地接触了穷人世界。由于生活所迫，他不得不在圣彼得堡经常变换住址。他和同学特鲁托夫斯基曾同住在弗拉季米尔大街与公爵街拐角的一栋三层楼里。后来特鲁托夫斯基为陀思妥耶夫斯基画了第一幅肖像。他还曾和一位医生住在一起，每天看到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病人来求医的惨状。陀思妥耶夫斯基在观察、在思索、在积蓄写作的资料与力量。他要把自己所见所闻、把心中的愤懑与不平，特别是社会上遭人白眼的小人物写出来。他拿起笔偷偷地写，在不声不响地挖掘人的灵魂。
1845年他和自己另一位老同学格里戈罗维奇搬住在一起。那时，格里戈罗维奇在文艺界已小有名气。那年 5月的一个早晨，他给格里戈罗维奇朗诵了自己的小说《穷人》。老同学立刻感到这是一部不寻常的作品，马上把手稿送给当时著名编辑家和诗人涅克拉索夫去看。涅克拉索夫读后大为赞赏。凌晨 4点钟涅克拉索夫在格里戈罗维奇陪同下专程来看望陀思妥耶夫斯基，表达自己的钦佩之情。陀思妥耶夫斯基后来说：“着手描写穷人的生活时，我感到高兴的是曾较近地接触了首都的无产者。”
第三天，当时最有影响的文艺评论家别林斯基读完了《穷人》的手稿，拍案叫绝：“您可晓得您写出了怎样一部作品！……您直接捅到了要害，一下子指出事物的最核心的本质。”又说：“小说揭示的俄国生活的秘密和人物的性格，是任何人在他之前甚至在梦中也没有见到过的。”1846年 1月15日《彼得堡文集》开卷第一篇刊出《穷人》。随着这部长篇小说的问世，一位名副其实的作家诞生了！那一年，陀思妥耶夫斯基只有24岁。
此后，他的作品相继发表。我们从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早期作品中可以看到19世纪40年代彼得堡浮华世界的另一个侧面：破败的木屋，肮脏的楼梯，挣扎在死亡线上的穷人们。
陀思妥耶夫斯基很快发现自己的观点与别林斯基并不一致。他感谢别林斯基对他的提挈与褒奖，但接受不了别林斯基文学方面的激进思想和无神论的观点。他毅然离开了别林斯基的圈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