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4年屠格涅夫认识了革命民主主义作家赫尔岑;1851年在上演《县城女人》时认识了著名演员谢普金;使屠格涅夫铭记一生的是与果戈理的接触。
23岁屠格涅夫回到斯帕斯科耶,一直住到33岁,整整10年。那时,他年富力强,正在积极探索人生道路,寻找自己在社会中的位置。这位贵族子弟,背着猎枪,走遍穷乡僻壤,角角落落,走家进户。早在1837年夏天,他在打猎时认识了农奴猎户阿法纳西·阿利法诺夫,后来此人成了他最要好的猎友。屠格涅夫目睹了农奴极端的贫穷和备受压迫的现象,地主的猖獗和无法无天的情景,即使在自己家中也司空见惯。
他亲眼看到他专横的母亲怎样把一个男孩打发到流放地去,只因为那个孩子见了小姐没有及时脱帽,鞠躬不深。还有一次,有人把房前花坛里的郁金香摘掉几枝,他母亲便命令鞭笞所有花匠,因为郁金香珍贵。
1834年屠格涅夫的父亲逝世。父子关系比较冷漠。1850年屠格涅夫的母亲撒手人寰,分配家产时,屠格涅夫把好地方让给大哥尼古拉,包括莫斯科的房子和其他产业等,他分得的是斯帕斯科耶—卢托维诺沃庄园。从他接管这座庄园之后,就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解放了家中的农奴,拆除了一些没用的建筑物。
1852年,果戈理逝世。屠格涅夫写了一篇悼念文章,圣彼得堡图书审查机关不许发表,于是他把文章寄往莫斯科,以《圣彼得堡来信》刊登在《莫斯科新闻报》上。当局遵照沙皇尼古拉一世的“谕旨”,以违反审查条例的罪名逮捕了屠格涅夫,过了一个月,将他放逐到斯帕斯科耶庄园。实际上,这次放逐的真正的原因是《猎人笔记》的发表。
屠格涅夫在斯帕斯科耶庄园生活期间,作为猎人广泛接触农奴,日益深刻地理解了他们的心声,了解了他们的痛苦与期望,同时感受到他们的淳朴与厚道、聪明与才智。他体会到农奴对农奴主残暴行径的默默反抗。他开始创作《猎人笔记》。屠格涅夫自己讲过,《猎人笔记》在他心中积蓄了十年之久。
《猎人笔记》(1847~1851)由25个特写所组成。陆续在进步刊物《现代人》发表,1852年出了单行本,第一篇《霍尔和卡里内奇》一经面世就得到进步评论界的热情欢迎。之后发表的数篇也一直受到社会的密切关注,成了当时俄国文学生活的一件大事。特写的背景是屠格涅夫的家乡,优美的自然风景衬托着农奴生活的悲惨。农奴是特写中的主人公,作者对备受欺凌的劳动人民充满了同情,同时又坦率地暴露了地主残暴的本性和虚伪的文明与仁慈。
《猎人笔记》是俄国历史上第一部反对农奴制的力作。
沙皇政府的教育大臣上书说:“《猎人笔记》有侮辱地主的绝对倾向。”“地主不是被描写得滑稽可笑,就是常常现出一幅有失体面、有害名誉的模样。让这种对地主如此有害的看法传播出去,无疑会使其他身份的读者降低对贵族阶级的敬意。”于是负责这部作品的审查官员因准许《猎人笔记》出版而被革职。并趁屠格涅夫发表了悼念果戈理的文章之机将他拘捕和放逐。
屠格涅夫在庄园放逐期间常有文艺界朋友来访。第一位来看望他的是著名演员谢普金(1788~1863)。他们在寂静的庄园中谈及俄罗斯人民的生活,戏剧的命运,书报审查机关的压迫。正是这个机关禁止上演屠格涅夫的话剧《食客》,而谢普金本来应当在该剧中扮演主人公库佐夫金。屠格涅夫很敬爱这位杰出的年长的演员,所以他的写字台上一直摆放着谢普金的相片。
在放逐年代,他完成了短篇小说《木木》、《僻静的角落》等。他还完成了长篇小说《两代人》,表现的是斯帕斯科耶庄园发生过的事和他的母亲的形象。小说已接近定稿,车尔尼雪夫斯基和涅克拉索夫一再催他将它发表出来,但对创作要求严格的屠格涅夫不满意这部小说,认为写得不成功,最后将手稿销毁了。
1853年12月,屠格涅夫的放逐被解除,宣布他重获自由,可以进入首都。
屠格涅夫在圣彼得堡迎接了1854年的新年。那个春天他又回到庄园,写作酝酿10年之久的中篇小说《通信》。
那一年秋天,涅克拉索夫来到斯帕斯科耶做客,在庄园住了将近两周。这是他们思想最接近的时期。他们谈到《现代人》杂志上新发表的中篇小说《少年》和《青年时代》。那时他们还不认识小说的作者—列夫·托尔斯泰。过了不久,屠格涅夫写信高兴地告诉涅克拉索夫,说他见到了托尔斯泰的妹妹玛丽娅,而且从她那里知道了不少有关她兄长的事 。
1855年春夏两季屠格涅夫一天没有离开斯帕斯科耶。他放弃了其他活动,日夜写作长篇小说《罗亭》。屠格涅夫在原稿上特别注明:小说写于斯帕斯科耶,仅仅用了7周时间。屠格涅夫在这部作品中捍卫了自由与正义的崇高理想,而小说中的代表人物被称为沙皇俄国的“多余人”。
小说中描写的地点都是在斯帕斯科耶庄园附近的地区,如罗亭和纳塔丽娅的重要的会见是在庄园附近的池塘旁等。
斯帕斯科耶对于屠格涅夫来说就是祖国俄罗斯的象征。他在国外时不止一次地写道,他的心思念亲爱的故乡,故乡夜莺的啼鸣,还有干草的芳香和含苞待放的花蕾,还有故乡的阳光和路上的水洼。
1856年,屠格涅夫38岁,反复考虑到个人成家问题。他一直暗恋着法国女歌唱家波丽娜·维亚多。屠格涅夫抱着朦朦胧胧的希望去了法国,认为他们二人的关系或许能有个变化。但,很快就明白了,一切只能照旧。
屠格涅夫不抱怨命运,不嫉恨任何人,但也没有放弃自己的爱。
在欧洲漂泊近两年之后他更怀念祖国,他重返家乡,回到斯帕斯科耶。经过时间的磨难,他的精神世界得到了升华,对事物的观察更加敏锐,也更能理解人生的意义了。
屠格涅夫进人成熟时期,他的创作高潮也来到了。正是在幽静的庄园里他完成了一部又一部长篇心理小说:《贵族之家》(1859)、《前夜》(1860)、《父与子》(1862)。这些作品的出现确定了他在世界文学界中的声望。
屠格涅夫庄园的主楼是典型的19世纪初的地主宅邸。室内设备样样俱全。绿色的房盖,蓝色的板墙,白色的雕花栏杆,小巧又精致。
那时文学艺术界的很多人都前来拜访这位文学大师,这位创作了一批当代新人—平民知识分子和富有自我牺牲精神的俄罗斯妇女形象的老作家。
屠格涅夫在未认识列夫·托尔斯泰之前,看过他的小说之后,曾主动写信给这位新生作家,预祝他伟大的未来。1855年冬天,屠格涅夫和托尔斯泰在圣彼得堡首次会面,1856年5月31日托尔斯泰初次来到斯帕斯科耶,拜访了前辈屠格涅夫。
托尔斯泰比屠格涅夫年轻10岁。他们都出身贵族,深谙贵族豪门的腐化没落,都为贵族唱出了挽歌。一个声音雄厚,震耳欲聋;一个幽美委婉,撕心裂肺。
屠格涅夫在庄园的工作室内挂着许多作家和朋友们的像片。但有几幅占据特殊的地位,他们是法国女歌唱家波里娜·维亚多、评论家别林斯基和作家果戈理。
1843年10月末,法国歌剧团在彼得堡演出意大利作曲家罗西尼的《塞维勒的理发师》。屠格涅夫第一次见到波丽娜·维亚多(1821~1910)演出,为她的优美的中音和杰出的表演所倾倒。他们很快相识了,感情日笃。屠格涅夫为她创作过一些歌词。这位法国女人在他一生中起了巨大影响。他终其一生都是维亚多一家最亲近的朋友。后来屠格涅夫常年侨居国外,也与维亚多有关。
别林斯基比屠格涅夫年长7岁。他们二人的接近与交谈,使屠格涅夫思想洞开,认识到文学创作应成为他此生的主要事业,用作家的笔促进俄罗斯的改变,解决人民大众生活中的迫切问题。别林斯基的教诲,使他感念终生。
别林斯基去世后,屠格涅夫从其遗孀手中收购了他的全部藏书,其中有1820~1840年的杂志,18世纪的俄罗斯作家著作。不少书上有作者的题词。从而使斯帕斯科耶庄园的藏书大大丰富起来。可惜屠格涅夫逝世后,庄园无人管理,藏书受到极大的损失。
屠格涅夫对果戈理一直怀有深深的敬意。他对果戈理的深情表现在他写的悼念文章中。
庄园主楼旁有一栋白墙、绿窗棂平房,被称为“放逐者的厢房”,即屠格涅夫被遣送回乡后,在警察监视下度过放逐的日子的地方。
庄园还有一条路叫做“放逐者路”。屠格涅夫在放逐年代,在路的两旁种了许多树,如今都已长得高耸入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