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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普希金墓
作者 : 高莽


  1836年普希金的母亲病故。普希金亲自护灵来到这里的圣母安息修道院,把母亲安葬在修道院汉尼拔家族的墓地里。同时,他也在这里为自己购置了一块坟地,希望死后能守护在母亲的身旁。

  当时诗人是否预感到死亡的临近?

  他在一首诗中写道:

  让没有知觉的躯体

  腐烂在何地都一样,

  但我还是殷殷期盼

  长眠在亲爱的故乡。

  1837年2月初,当普希金逝世的噩耗一经传出,彼得堡一片哭声。成千上万的人们涌向莫伊卡河畔诗人的寓所与他告别。

  沙皇政府害怕人民的悼念会引发示威游行,便下令禁止在彼得堡为普希金举行葬礼。安魂祈祷仪式本应在伊萨阿基辅大教堂里举行,临时秘密地转移到偏僻的科纽申教堂,目的在于避开群众参加。在军队的严密监视下,只允许部分官方人员出席。

  安魂祈祷仪式之后,当局便派宪兵趁夜把诗人的遗体运往圣山修道院。棺木由诗人的好友屠尔盖涅夫护送。老仆人科兹洛夫也一定要跟随。行踪要求严守秘密,因为消息一旦传开,群众可能会跟随灵柩一直走到埋葬地。更何况警方已得到密报,说普斯科夫省的老百姓准备截住运灵柩的雪橇,由他们亲自抬棺。寒风刺骨,冰冻地坼,两天两夜的路程,普希金的遗体抵达三山村。路不熟,天又冷,屠尔盖涅夫和老仆人科兹洛夫便来到了三山村奥希波娃的庄园。

  奥希波娃派人把普希金的遗体送到圣山修道院,向屠尔盖涅夫了解了普希金临终前的情况。第二天天一亮,奥西波娃便让她的两个女儿叶卡捷琳娜和玛丽娜代表她本人,随同屠尔盖涅夫一起去了圣山。

  伟大的诗人普希金下葬时,在场的除了神甫和掘墓人之外,只有这几位生前好友。

  地冻透了,无法挖掘墓穴,只好凿开一个冰坑,用积雪暂时把棺木埋起来。

  春天到了,冰雪开始融化,才为普希金真正挖了墓穴,垒了砖,把橡木棺材东西方向下葬。土坟上立起一个黑色的木头十字架,上面用白颜色写着普希金的姓名。

  两年之后,1839年,普希金夫人携儿女们前来凭吊丈夫,决定为普希金竖立一座墓碑。墓碑由三部分组成,黑色的基座,向教堂的一面刻有金字,俄文是古体,年月日是俄历:

  亚历山大·谢尔盖耶维奇·普希金

  1799年5月26日生于莫斯科

  1837年1月29日殆于圣彼得堡

  碑座上边是一个盖有复布的象征性的骨灰瓮石雕。瓮上耸立着一座有石拱的方尖碑。方尖碑的正面饰有图案,上端是镀金的十字架,中间是花环圈着一颗六角星;下一层是两支交叉的火把;中间是桂叶花环;左右两旁各嵌有五颗小星星。

  这里游人不绝,却不嘈杂,地上没有一片纸屑。来到这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幼都怀着一颗虔诚的心。诗人在《纪念碑》中的预言完全得到了证实。

  在这里我遇到一位围着花头巾穿着布鞋的黑头发茨冈卖花姑娘。我走到她跟前,买了一束铃兰花。她闪烁着硕大明亮的眼睛,好奇地问我:“您是从中国来的?”我惊奇地望着她那黝黑的脸颊,她说出的话更让我吃惊:“当年普希金多么想去中国啊……”我想,也许她是普希金作品中所歌颂的自由豪放的茨冈人的后裔,她为见到中国人而感到喜悦。随即,她把鲜花递到我的手中:“送给您吧!”我为她的热情所感动,不由惊叹,这里连卖花姑娘都如此熟悉诗人的情况……

  普希金生前几次想访问中国,都遭到了沙皇政府的拒绝。如今,中国人来到普希金墓前,不仅向他献上一束鲜花,而且献上一颗真诚的心,以表达中国人对他的爱。

  我站在普希金的墓旁,地面铺有石板,陡坡边筑有石栏,百年的老菩提树劲拔苍翠,向瞻仰者诉说往日的沧桑。我站在石栏前,遥望远方,田野、山冈、湖泊、树林、村落、风车……我似乎从这座圣山上望见了祖国的长城,普希金所向往的地方。我仿佛看见了普希金拿着手杖,迈着轻盈的步伐,沿着灰色的砖阶,迎着春风,吟着诗句,走向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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