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24年普希金被遣回米哈伊洛夫斯克村,在警方的监视下过幽禁的生活。
普希金的外祖母当年把这块米哈伊洛夫斯克领地留给了自己的女儿,即普希金的母亲。
早在皇村学校毕业后,普希金初次来过这里。连绵起伏的丘陵,大大小小的湖泊,参天的冷杉,遍地的草莓仍然如旧。他忘不了那里的乡间生活,蒸汽澡堂,热闹的集市,流浪的茨冈人。可是这次他来到了这里,情况不同了,他是被幽禁到这里的,要受当局的监控。
今天,米哈伊洛夫斯克村已变成普希金故居纪念馆,连同这里的庄园、建筑、耕地、树林、湖泊都成为保护区的一部分。我来到普希金居住过的房前,看到门口花坛周围长着37棵大树,陪同人员告诉我:“这是诗人辉煌生命的象征。”
我走进普希会的故居。客厅,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眼熟。方桌、软椅、壁炉、墙上的书架、拜伦的肖像……啊,是尼古拉(1831~1894)的画带来的联想。普希金靠着桌子在为老同学普欣朗诵自己的诗作。
普欣的来访是普希金在米哈伊洛夫斯克村最值得纪念的一天。普欣是普希金皇村学校时的同学,又是同宿舍的室友。普希金把普欣称为“我的第一个朋友”,“我最珍贵的友人”。1825年1月中旬的一个早晨,普欣专程来庄园探望幽禁中的普希金。他们谈了一整天,一直到深夜。他们回忆少年时代同窗共学的日子,也谈及了当时的国内形势。普欣出于爱护这位天才,不愿意让他卷入残酷的政治斗争旋涡中去,没有向诗人透露自己是秘密革命组织的骨干。但敏感的普希金早已有所察觉。他毫无嫉恨地表示:“我并不勉强你说出来。也许你是对的,你不信任我。的确,我有许多轻举妄动的地方,不值得你信任。”两位挚友都没有想到,那天是他们最后一次会晤。
普欣回到圣彼得堡后参加了十二月党人的起义,事败,被判处20年苦役,流放西伯利亚。翌年,普希金写了《致普欣》一诗。表达了自己心中的崇敬与感激:
……
我的庭院幽静孤寂,
落满白雪凄凄,
你的马车铃声传来,
我向命运深表感激。
我祈求神圣的上帝,
但愿我的声音能给予你
同样的慰藉,
但愿它以母校的明丽
照耀你流放的监狱!
沙皇尼古拉一世继其兄登上皇位,加冕后不久,为了平息民愤,笼络人心,便演出一场“赦罪”诗人的戏。
他把普希金从米哈伊洛夫斯克村召到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如果12月14日你在彼得堡,你会怎么做?”皇帝问。
“我会站在叛乱者的行列里。”诗人答。
沙皇毕竟不是庸才,接着说:“从今以后,你的作品由朕亲自审查。”这话感动了普希金,他对新沙皇有过幻想,做过妥协,但面对残酷的现实,他没有低下“不肯屈服的头颅”,而是披肝沥胆地表达了人民的愿望。他对十二月党人坦露自己的预言:
沉重的枷锁会掉下,
黑暗的牢狱会覆亡,
自由会在门口欢欣地迎接你们,
弟兄们会把利剑送到你们手上。
这首诗,这颗心,由一位不畏艰险的女性—十二月党人穆拉维约夫的夫人,冒着朔风白雪,千里迢迢,带到了西伯利亚。正服苦役的奥多耶夫斯基立即和了一首诗:
我们的悲痛的事业决不会如此徒然斩断,
星星之火必然会燃起熊熊的火焰—
我在诗人房屋旁还参观了他的奶娘阿林娜·罗季奥诺夫娜·雅科夫列娃(1758~1828)的小屋。
早年,阿林娜看着普希金长大,如今她对幽禁中的普希金体贴入微。普希金在寂寞的生活中,最喜欢的就是听奶娘讲故事。他还亲自把故事记录下来,寄给弟弟。普希金赞美她讲的故事“美丽迷人”,甚至说“每个故事就是一篇叙事诗”。
1828年底,奶娘去世,享年70岁。阿林娜奶娘通过诗人的描绘永远活在读者心中了。
我还参观了米哈伊洛夫斯克的邻村—三山村。那里的女主人是普拉斯科菲娅·亚历山德罗夫娜·奥西波娃(1781~1859)。她比诗人年长18岁,两次孀居。身边有几个孩子与普希金年龄接近,又都是女性。
两个村子相距不远,诗人几乎天天来到这里,他对奥西波娃和几个女人都情意绵绵。他把奥西波娃的家看成是自己的第二个家。他为她们写了许多诗,画了许多肖像。
我们在一条树木成阴的小径上漫步。路标牌上写着:克恩小路。啊,这就是普希金与奥西波娃的侄女克恩经常来往的地方。我立刻想起普希金的诗《我记得那美妙的一瞬间……》
幽禁的生活是寂寞的,但他仍然在这里写下了不少动人的诗篇。
离开了米哈伊洛夫斯克村,可是我的心萦绕在那片树林里,那座木板房当中……
近些年来,每逢普希金诞辰,在米哈伊洛夫斯克宽敞的大草坪上都举行盛大的诗歌朗诵会,这已成为民族的节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