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l7年6月,18岁的普希金从皇村学校毕业了,被授予十等文官的官衔,派到圣彼得堡,在沙皇政府外交部任职。贵族子弟在官府只是挂名,不担负什么实际工作,整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圣彼得堡,这座城市与普希金的联系太多了。普希金第一次来到圣彼得堡是1811年,那时他12岁,随伯父同行,为了进皇村学校,在德穆托夫客栈住了几个月。过了6年,从皇村学校毕业以后,他又回到这座城市。这次他住了3年,直到1820年被当局流放到南方。
普希金时代的圣彼得堡,作为新兴的北方首都,还在大兴土木,很多重要建筑尚未出现,街道也没有疏通。他寄住的地方几乎都没有保留下来。
后来这里竖立起一座座纪念碑、教堂、宫殿、花园和风格别致的栏杆……
圣彼得堡是显贵达官聚集的地方,在坚固的石头房子里有上流社会的沙龙,那里是各界精英聚会的地方。年轻的普希金作为新生代的诗人在社会上已小有名气,备受前辈重视,颇得女性青睐。他喜欢参加沙龙活动,沙龙也欢迎这位翩翩青年的光临。那时,普希金桀骜不驯,在沙龙里炫耀自己的诗作,在戏院里惹事生非,在赌场里打架斗殴,动辄就提出与人决斗,所幸没有发生致命的事件。逢有舞会普希金总要争取参加,他出入社交场所,也寻花问柳。他的好友屠尔盖涅夫说他既会向名门闺秀献殷勤,也善于在青楼中寻找乐趣。普希金似乎要释放积压在胸中的全部青春活力。他在寻找刺激、欢乐与冒险,在这种活动中他才感到生活的充沛。朋友们说,他只有生病时才变得安静,在病榻上写出感人的诗句。
同时代人认为皇村第一批毕业生,即普希金那一期的人—傲慢、自负、谈吐激烈、语气蛮横。有人认为他们出生得太早了,超越了19世纪的思想状态,可是主张社会改革的人们则认为他们代表着未来。
普希金从行动上来看,无疑是荒唐的浪子。殊不知他还有另外一种精神世界。
圣彼得堡同时又是进步力量的聚集之所。普希金也交结富有正义感的知识分子和同情平民百姓疾苦的文艺界人士,参加进步团体,如“绿灯社”等,探讨人生道路。目睹贵族纸醉金迷、花天酒地的荒淫无耻和农奴毫无人权惨遭凌辱的现实,他对祖国的未来不能不充满焦虑。在革命思想影响下创作了气势磅礴的《自由颂》(1817)。诗人一开头便问道:
你,颂扬自由的高傲歌手,
你在哪里呀,威慑沙皇们的雷霆?
……
我要为世界赞美歌唱自由,
抨击宝座上的累累罪行。
……
轻佻命运的宠儿,
世间的暴君们,颤栗吧,
而你们,匍匐在地上的奴隶们,
鼓起勇气,洗耳静听,振奋抗争!
继之又写成的《致恰达耶夫》(1818),表达了拯救祖国的希望在于青年一代。这是诗人思想的升华,除了醉生梦死的生活,他还看到了民族的未来。这一代人可以放弃个人的“爱情、希望、默默的荣誉”,可以放弃“少年时代的戏耍”,他们准备“听候祖国的召唤”,在“宿命势力的重压”下,追求“神圣的自由”。诗人相信,“俄罗斯会从睡梦中惊醒”,专制暴政一定会灭亡,自由事业一定会胜利。
翌年(1819),20岁的普希金接受革命前辈的指点,根据亲身观察与感受,写出了不朽的名篇《乡村》。他先用优雅的笔触描绘了诗意盎然的俄罗斯农村风光,这是他在母亲的领地的所见所闻,然后笔锋一转,以浓重的色调描绘了农奴的悲惨境遇:在这里,野蛮的贵族老爷横行霸道,他们没有感情,无视法律,只知挥舞皮鞭,掠夺农奴的劳动、财富和时间。
如此尖锐地揭露农奴制的文学作品,当时尚属罕见。
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得知后,要亲自审查普希金的作品。那时,沙皇在人民的压力下也想在政治上进行一些改革。所以沙皇看到《乡村》一诗以后,发现诗的结尾把废除农奴制的希望寄托在沙皇的诏令上,他不但没有惩治诗人,反而表示了感谢。普希金反对农奴制、争取自由的诗篇受到革命青年的欢迎,人们争相抄录,广为流传。在民主呼声的感召下,他又写下讽刺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和他的奴仆们的诗。从此,普希金和沙皇亚历山大一世结下了深仇大恨。
普希金呼唤自由、反对暴政的声音震破了沙皇的耳鼓。乌云在普希金头上聚拢。沙皇可以允许诗人放荡不羁,但不能容忍他对专政的一再抨击。最后,彼得堡总督谢维里亚宁下令搜查诗人的住宅,查缴了他的“反叛”诗抄,决定予以制裁。
怒火中烧的沙皇亚历山大一世决定:或把普希金流放西伯利亚,或把他囚禁在白海孤岛上的索洛维茨克修道院里。著名历史学家卡拉姆津和著名诗人茹可夫斯基得知这一消息后,依靠他们的社会声望与影响,四处奔走,为普希金求情,终于改判为放逐边远的南方。
在京都三年的生活结束了,诗人被迫走向流放的征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