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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卷(1)
朕定要为爱卿出气
作者 : 王占君


  “这个……”巫婆故做犹豫。

  独孤陀如今是病急乱投医:“二位,在下绝不会亏待的。”

  巫婆这才应承下来:“好吧,看你一片志诚,我宁可负李家之约了。”

  独孤陀居处,是一独家小院。室内陈设简陋,略显寒酸。他把妻子儿女赶进内室,在堂屋中单独接待巫婆与神汉。

  巫婆老于世故,问话开门见山:“说吧,有什么仇人,你想算计谁?”

  “你,可保灵验?”独孤陀担心吃不到鱼反惹一身腥。

  “我的咒厌法,便大罗金仙也难逃厄运。”巫婆满有把握的样子,“说吧,咒谁?”

  独孤陀把心一横,牙缝中挤出四个字:“当今国母。”

  “什么?皇后!”神汉脸都吓白了。

  “就是她!”

  “这可是掉脑袋的生意呀。”神汉嘴都不好使了,“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巫婆却神态自若:“独孤大人,你出多大价码?”

  “你要多少?”

  巫婆伸出五指:“白银五十两。”

  “好,我答应你。”

  巫婆呲牙一笑:“要先付一半。”

  “你若不灵验呢?”

  “我退还定金。”

  “我们一言为定。”独孤陀与巫婆三击掌。

  “请将皇后娘娘生辰八字写下。”

  这点难不住独孤陀,他提笔写好,交与巫婆:“请问,何时做法?何时见效?”

  “你交齐定金,今夜便设坛,摄取三魂七魄共需十日。”

  独孤陀二话不说,进内室取出一个布包,抖开置放桌上,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什么定金不定金,这是五十两,悉数交齐。”

  巫婆赶紧收起:“独孤大人倒是爽快人。”

  “这是我全部积蓄,你可不能骗我。”

  “放心好了,十天后管保你的仇人伸腿瞪眼!”

  正屋后有个小院,两间偏厦,是破烂家具的储藏室。法坛即在这里摆就,一应香烛用品,各式法器,全都备好。巫婆叮嘱独孤陀,十天内不许任何人打扰,只留他一人侍候。独孤陀又把妻子儿女训导一番,就一头扎进后院服侍巫婆神汉去了,单等独孤皇后被咒厌丧命。

  下午,一向冷清孤寂的独孤陀家忽然有了生气,大都督崔长仁带两名护卫乘马来到。他进院就喊:“独孤陀何在?”

  独孤妻忙不迭迎出,见是崔长仁,甚为意外。虽说崔长仁乃独孤后姑表弟,与丈夫是近亲,但由于双方地位贫富悬殊,素无来往,崔长仁从不登门。今日突然光临,实感奇怪。

  崔长仁又闯入室内:“独孤陀快来接懿旨。”

  独孤妻遮掩说:“他进宫去见皇后娘娘,至今未归。”

  “哼,没回来,不会吧?”

  “大人,千真万确。”

  “在与不在都无妨,娘娘有懿旨下,革去独孤陀官职,开出都督府永不叙用。”崔长仁一副藐视神态,“告诉独孤陀,明个就不用去听差了。”

  “大人,这,不是把我家的饭碗砸了吗?”

  此刻,崔长仁的眼睛盯在那尊“福禄寿”三星雕像上直劲出神。这件蓝田玉雕,高约尺许,一看便知是无双的精品。崔长仁忍不住,过去用手抚摩。

  “莫动。”独孤妻伸手相拦,“动不得。”

  “看看何妨?”

  “只能看,不许上手。”

  “什么了不起的稀罕物件,如此大惊小怪。”

  “此乃我娘家的传家之宝,价值连城。”

  崔长仁一听更动心了:“别人动不得,本督还动不得。”他推开独孤妻,一把将三星像抓在手,更觉玉质细腻,刻工高超,确是宝物,就势揣在怀中。

  独孤妻上前来夺:“大人,你不能。快将三星还我。”

  崔长仁抽身便走:“哪个见你什么三星。”

  独孤妻扯住崔长仁袍袖不放:“不把三星留下,休想走出我家。”

  崔长仁发烦:“你休要自找倒霉。”意欲挣脱。

  独孤妻揪住不松手:“我便拼却一死,也不能失去三星。”

  崔长仁发恨:“滚你妈的蛋!”全身用力,猛地一抡。

  独孤妻风车般转了几个圈,一头撞在墙壁上,只哼叫几声,便气绝身亡。

  独孤家一双儿女,见母亲死于非命,扑到尸体上呼天抢地痛哭起来。崔长仁想了想,又折返室内。

  十二岁的男孩手指崔长仁:“你抢了我家宝物,还打死我娘,定不与你甘休!”

  十岁的女孩也哽咽着说:“告到长安府,也要为我娘报仇。”

  崔长仁一听,更加恶向胆边生,坚定了杀人灭口的信念。他手起剑落,两个少年便倒在了血泊中。未及把剑收起,独孤陀恰好闻声赶来看见。目睹妻子儿女惨死的情景,他怎能与崔长仁善罢甘休,拔刀上前报仇。崔长仁有两名帮手,恨不能一剑结果了独孤陀。十数回合过去,独孤陀刀法已乱,为保性命,冲出院门。崔长仁带人穷追。

  独孤陀情急之下,跑入长安府衙,就势状告崔长仁抢宝杀人。人命大案,谁敢儿戏,长安府派人勘察现场,发现了巫婆神汉设坛咒厌皇后之事。于是这大案便上奏皇廷,单等圣裁。

  汉王杨谅修好龙凤辇,重又回到永安宫。刘安只是冷冷注视着他,拦是不敢拦,听凭杨谅入内。

  殿内静悄悄,杨谅见独孤后歪在枕头上睡熟,惟恐惊醒,放轻了脚步。到了近前,独孤后仍无一丝反应,便俯下身轻声呼唤:“母后,母后,车辇备好。”

  独孤后依然如故,一动不动。

  杨谅有些诧异,贴近观察,觉得情况不对。食指送到独孤后鼻孔处,竟毫无感觉。不禁惊呼:“不好,母后归天了!”

  刘安闻声奔入:“娘娘她当真?”

  杨谅也不理他,匆匆跑出向文帝报信去了。

  刘安靠近独孤后,也伸手去试鼻息。不慎无名指触到独孤后鼻尖,万万没料到,独孤后一双凤眼突然睁开。刘安这一惊非同小可,登时吓了个腚墩。

  独孤后怔了片刻,然后怒问:“狗奴才!你意欲何为?”

  “我,奴才我,”刘安哆哆嗦嗦,“来侍候娘娘。”

  “扶我坐起。”

  刘安有几分胆怯,欲扶未扶之际,独孤后竟自己挺身坐于床沿。刘安实在难以理解,口中恭维:“娘娘凤体大好,诚乃大隋万千之喜。”

  “假话,你却巴不得我死呢。”独孤后冷笑一声,“搀扶我登辇。”

  刘安仗着胆子,与哑宫女一左一右扶起独孤后。这位久病的国母,居然迈出坚实的步伐,稳健地走出内殿,轻松地坐上龙凤辇。刘安心内暗暗称奇,这是怎么了?莫非冥冥中有神明给她吹了仙气?

  “起车,移驾仁寿宫。”独孤后吩咐。

  刘安只好抄起鞭子,权充驭手。车轮方动,文帝与杨谅来到,他跳下车来见驾。

  文帝一眼望见独孤后端坐龙凤辇上,大为意外,几乎惊倒。回问身后的杨谅:“这却为何?”

  杨谅已是发懵:“我,父皇,儿臣适才所奏千真万确,不敢妄言。母后她适才明明已……此刻,儿臣亦莫明其妙啊!”

  “刘安,”文帝又向他发问,“皇后这是?”

  独孤后开口了:“臣妾是去探望万岁。”

  文帝不好再问:“凤体康复,朕心甚喜,大病初愈,不可操劳,且请回殿内休息。”

  独孤后叹口气:“若非闻知妾妃凶信,万岁断不会离开那陈、蔡二女,你,你还是去与她二人快活去吧。”

  “爱卿哪里话来!你卧病在床,朕哪有心思快活。”文帝正色说,“朕适才正在处理一桩命案。”

  “命案有司勘问即可,竟然惊动万岁?”

  “自然是朝中大臣犯法,实不相瞒,还关乎到爱卿呢。”

  “是哪位大臣?”

  “大都督崔长仁。”

  “是他,臣妾倒要听听原委。”独孤后不由不急,崔长仁乃她姑表弟。

  文帝想了想:“爱卿,这里非说话之处,且到殿内容朕详告。”上前将独孤后扶下了车辇。

  独孤后由文帝搀扶走进内殿,便自觉不支。双腿发软打颤,步履凌乱踉跄。刘安在一旁看着纳闷,这是犯哪门子邪呢?适才又死又活,又像没病人似的,一转眼的功夫又颓成一摊泥。刘安思忖再三,猛地一拍大腿:“明白了!”

  文帝感到奇怪,回头问:“何事明白了?”

  刘安自知失言,他心中已知这是回光返照,但不敢明言:“没,没什么。”

  独孤后再次躺在龙凤床上,又已气力不加,勉强支撑,但她挂念着崔长仁:“我那表弟他身犯何罪?”

  “说来太不值得,他为索取独孤陀的传家宝三星像,竟杀其一家三口,实在是太残忍了!”

  “怎么!独孤陀竟遭此不幸。崔长仁他,岂不是犯了死罪。”

  “如按大隋律法,理当问斩。”文帝顿了下,“不过,他乃爱卿至亲,朕怎忍处死,看在爱卿面上,流放辽东吧。”

  “万岁此言不妥。”独孤后很是平静,“姑表至亲,臣妾与崔长仁堪称连心,然国法无私,倘从轻发落,岂不坏了国家法度,又何以服众。故而臣妾恳请万岁按律而断。”

  “爱卿病中,朕怎忍再伤你的心?”

  “不,该斩就斩,这方是对臣妾的疼爱。”独孤后摇动文帝的手,“万岁,不可因妾妃而枉法循私。”

  文帝万分感动:“爱卿如此深明大义,朕焉能不允。”

  “如此,臣妾便死亦安然。”独孤后又叮嘱,“独孤陀遭此惨祸,他乃臣妾同父异母兄弟,还望万岁多加关照。”

  “爱卿尚且不知,独孤陀犯有弥天大罪。”

  独孤后惊愕:“他,不是受害者么?”

  “你哪里知晓,他对你怀恨在心,竟设坛咒厌你,致使爱妃病入沉疴,实属罪大恶极。”

  “他敢如此丧心病狂!”

  “朕定将他与崔长仁一同问斩。”

  “杀?”

  “断不能饶,朕定要为爱卿出气。”

  “万岁,”独孤后又思忖片刻,“可否从轻发落?”
华夏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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