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家兼顾乐业
情势发展至此,对土地迫切需求的现实摆在眼前。为了应付快速的成长,明到马来西亚兴建占地15.5公顷的工厂,宏电脑在菲律宾苏比克湾的新厂房也有14.5公顷地,但集团有9成的制造投资是集中在台湾,而合计台湾所有事业的厂房面积,也不过只有17.5公顷。眼前,新竹科学园区已然饱和,哪里有我们需要的地?
很明显地,要充分利用现有土地资源,就只有“安家计划”剩余的土地。
规划中的“多功能智能园区”,并不仅仅是工业区,我们的目标是创造一个平价、多元化、有未来性、融合工作与生活的地方。在这里,有信息高速公路等科技设备的便捷,但又保持自然、宽阔的空间以及创意活力。我们希望它不单是高附加价值产业的制造中心与软件设计人才的集中地,也能吸引艺术家、作家与创作工作室的驻足。
因此,我们也规划休闲与商业中心,但不希望它过分热闹,希望它兼有环境质量与人文生命力。未来,我们要努力塑造出21世纪的生活与工作新形态。
客观地说,从产业发展的角度看新竹科学园区,可以说它很成功,但是园区受限于法令,只能有10%的土地作为住宅,尽管园区里面的居住条件相当不错,但能居住在区内的人毕竟是少数,因此造成园区附近交通极为拥挤。如果园区面积更大、住宅比例提高,就不会如此。“宏多功能智能园区”便是以解决这些问题为主要规划方向。
但这并不表示宏有意朝向房地产开发去进行多元化策略。作为科技业的一员,宏对土地投资还是仅限于本业所需。事实上,如果不是“安家计划”,宏是不会介入这个产业的,而“多功能智能园区”只是为了要使原来的投资创造出更高的价值。
对科技业而言,如果不是从自用的角度,而是以投资的角度去思考土地问题,就会产生很大的偏差。如果以自用目的去购置土地,多出来的土地将来扩充时仍会利用到,即使一时用不到也较容易处理。
置业盈利的陷阱
过去几年,也有电脑同业投资房地产开发,结果却被拖垮;宏实施“安家计划”,也是元气大伤,因为那已经超过我们的专业能力。但宏之所以会这么做,并不是我们贪心,而是因为要在台湾买一块完整的地非常困难,否则“安家计划”也会控制在计划范围之内,不会陷得那么深。
其实,企业经营起起伏伏是正常的,企业主也应该把这列为决策的考虑。但当企业在投资过程中遭遇不确定因素,例如北二高速公路迟迟不通车,买地无法控制在合理范围,而本身能力又无法负荷时,要不要放弃,半路认赔?这才是最严酷的考验。
因此,在同样的思考逻辑下,宏也不投资股票。信息产业有个非常重要的特征,如果投资方向正确,可以获致很高的利润,相对来说,风险也很高,稍有差错就会损失惨重,所以,必须天天处于备战状态,集中精神与资源来经营。
十年前,当台湾开始流行企业多元化时,我不止一次被问起,宏 为什么不多元化。直到今天,我仍然认为信息业才起步,宏也刚开始,没有道理分心在其他产业上,专心经营本业才会有成功的机会,土地、股票的钱真的不值得我们去赚。类似出售龙潭总部获得利润的情形只是幸运,但绝对不能期待,更不能把它纳入决策变数。
当然,其他产业和信息业并不一定相同。有些产业也许受限于发展空间,或者产业已经相当成熟,无须面临那么多挑战,业者可以有多余的时间来照顾其他的投资事业,但对信息业而言,花时间与精力在非本业的投资,实在太奢侈。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宏龙潭总部与明刚落成的新厂都是承接歇业的纺织厂,这些传统产业由于无法继续经营而卖掉土地,已经赚过一手,而我们买下之后用来生产,还能创造利润,对于地价昂贵的台湾而言,如果希望产业竞争力不因土地问题而减弱,就必须发展电脑、半导体等高附加价值的行业。
以投资半导体而言,1公顷地投资金额大概是50亿新台币(不含地价),因为设备折旧的缘故,每5~10年要再投资50亿,而每年可以产生50亿的营业额;而投资个人电脑,1公顷地产生的年营业额是100亿,这大约是其他产业土地投资回报率的5~10倍,可以说是所有产业中土地利用率最高的行业。对于这类资本密集、高回酬率的产业,即使土地贵一点,占总成本的比重也不至于太大。
事实上,不管是韩国三星、现代,还是台塑集团,每次购买土地总是数以百公顷计,而宏集团现今年营业额已超过1 500亿新台币,在台湾用地却不到20公顷。试问,这些企业在营业额与宏今日差不多的时候,其土地有多大?台湾若要有效利用有限的土地资源,“科技岛”是值得去长期规划与努力的方向。
保值?还是拖累?
宏将总部搬回台北之后,经营情势好转。这时就有记者问起,民生东路似乎是宏的幸运地,在这里起家,而且只要办公总部设于此地段,企业就发展得很顺利,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干脆在这地段买下一栋大楼?
对于企业以风水的观点去做房地产投资的依据,我个人并无成见,但宏不会用这样的思考模式去做决策。事实上,宏成长最快的时期公司也不在民生东路上,而且宏从来没有考虑在台北市买大
楼。因为若从成本考虑,只要交通时间成本相差不大,在哪里办公都是一样,没有必要选择价格如此昂贵的地方。
或许有人认为,买大楼可以保值,还可能会涨价,但宏从来不想靠房地产赚钱。事实上,美国企业界还有另一种说法:“当一家企业开始在市中心盖自己的办公大楼时,就表示这家企业要开始走下坡路了。”不管从专业还是资金运用成本来看,都不见得有利。
在黄金地段买大楼,如果有多余的空间,就必须出租或是出售,总不能闲置,但等到要扩张的时候,可利用的余地就变得很少,管理起来也很麻烦。如果大楼本身的成本很高,运用的成本当然也就很高,如此,高价位资产并不必然会为企业带来高效益。
这段置业的历程,真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值得庆幸的是,宏能够守住大原则,而在执行的过程中保持弹性,预留回旋的空间,才不至于被卡在这个环节上。事实上,这也正是宏长期投资的经营风格。
掌握关键零组件技术
正向思考:要使劳力密集的产业结构转型,先掌握关键性零组件技术。
反向思考:要使劳力密集的产业结构转型,先打通营销渠道。
思考逻辑:下游不疏通,中上游便泛滥成灾;培养营销能力,才能发展出应用性更高的产品,并带动上游投资。
产业结构如同河流,分为上、中、下游:上游是关键零组件的研发制造;中游是产品的组合装配;产品营销则位居下游。从经济发展的轨迹来看,台湾企业多半靠劳力密集型产业起家,也就是从中游切入。
大量发展中游产业的结果是:第一,因为上游水源(即关键零组件)不足,使生产遭到钳制;其二,因为下游(即营销)没有疏通,造成产品泛滥成灾,贱价出售。从产业的价值链来考虑,上、中、下游必须有适度的平衡发展。
以这三个领域而言,中游的进入障碍低,附加价值不一定高,而且变化性大。所谓的变化性,是指今天的优势产品,可能明日就被市场淘汰。以营销而言,一旦成功地建立一个产品的品牌,对未来产品仍会产生连带的帮助;而如果企业具备一项关键零组件的研发能力,则也可适用于日后新产品的开发。但是,加工产品却是进入容易,利润消失也快,因此,当其他国家和地区能以较低廉的生产成本取而代之时,厂商便只有外移或是结束经营。
正因为如此,宏在创业之后便采取“倒向发展”的策略,也就是先培养营销能力,有了营销能力之后,便能掌握市场的反应,降低中、上游生产与投资的风险,更可以借此发展出应用性更高的产品。
进军半导体
在建立营销与生产的体系之后,基于追求整体平衡发展的策略,宏开始回溯上游往半导体发展。1986年成立半导体设计的扬智科技,1989年与美国德州仪器合资成立了生产动态随机存取内存的德 半导体。
举凡关键零组件的制造,都具有技术层次高、资本密集及风险高三项特征,但是它的风险高,是相较于中游的加工与下游的营销而言,如果具备技术、资本与市场,就会降低风险。而在半导体产业当中,微处理器以设计的困难度与易侵犯知识产权形成高进入障碍;而动态随机存取内存产业不但是高度资本密集(我在1989年称其为“十亿美元俱乐部”,如今已成为“百亿美元俱乐部”),而且是公认制造程序最复杂、市场风险最高的产品,连世界微处理器巨擘英特尔,都曾在动态随机存取内存上遭受挫败。
在德设立之前,台湾并没有半导体厂商生产动态随机存取内存,而在此之前台湾两大半导体投资商—联华电子与台湾集成电路,都是在官方主导投资的情形下成立。德是当时岛内民营企业投资规模最大的半导体厂,又挑战难度最高的动态随机存取内存,向来以风险作为投资首要考虑的宏,自然必须有足够的准备来回避风险。
关于技术层面的问题,我们与德州仪器签订技术移转合约,确保技术来源;在市场方面,德州仪器与宏本身的需求便已很大;而股市的空前繁荣更及时地提供了资金。
一切看来似乎是水到渠成。事实上,宏的半导体事业,是包含着酝酿、遭遇失败、策略修正,甚至还有若干机运的成长历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