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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琦姑娘
丹琦姑娘(7)
作者 : 阿坚


  第二天,施建打电话,“胡默,别小心眼了,黄搬走了——你猜——不是——不是——哦,你怎么猜出来的——怎么着?下午来我这喝啤酒吧——什么?——再说?——你丫随便吧。”

    不到四点胡默来了。施建躺着,眯着眼,又打一哈欠,“我以为你不来了呢?来也晚了。正好你帮我把那床支起来吧——人去床空哟。”

    “你让她搬谭吉那去干吗?真操蛋。”胡说。

    “这你又着急了吧,还不如你早些把她领走。上学时,你记得不?你跟那女的摆架子可是吉不摆,结果——你以为吉愿意带黄呢。”

    胡默接道,“得了吧,我最腻味因为一姑娘跟你和吉这样的缠在一起了,你们太不懂游戏规则。你们别老把她往我头上安。可雷把她塞给你,你再推给吉,不像话,再说,她住你这儿就住你这儿吧,你丫赖了吧唧的,也太伤害不了她,吉呢,他倒不见得喜欢跟女孩子睡,他总爱逗女孩子,把人家逗得疯疯颠,他就满足了——‘纯粹’地玩弄感情。我觉黄丹琦挺可怜的,第一次见她时,她说她那家怎么龌龊、她怎么挨打怎么不服、怎么硬跑出来,那天她都哭了。当然她也虚荣、势利、骚——其实她还不懂骚。稍微帮她一把,没准儿就能出息呢。本来我上午刚写完给你的信,说她啥时来我这住都行,结果你来电话了。歌剧院那人打来电话,黄丹琦一次没去学过歌。”

    胡默就坐在黄的小床上,空空的,只剩旧褥旧单,往后一靠,冲天花板说:“她也真能屈就,这破屋破床都能睡——”

    “还有我这破人是不是。胡默,别提她了。我告你吧,每天都有不少姑娘学坏,也有不少学好。这也是伦理生态的平衡。你联系德国那事怎么着了?像你这样不随和的趁早去国外吧。”

    胡默不答,隔会儿却问:“吉那儿不住着一个姑娘么”

    “早走了。你不信拉倒,吉不喜欢黄。”

    “我知道;他不就想逗着玩么,也好,这回写东西有好素材了。走吧,喝啤酒去。”

  

    两天以后的下午,胡同的老太太喊:“施建,电话。”

    “噢,是吉呀,玩得好么——什么,让我过去——什么,黄丹琦——救过来了——操,怎么搞的——人没事吧——你有事?一夜没睡——行,好样的,你瞎逗人家来着吧——没有?——好好,等我过去再说。”

    施建乘地铁去西郊吉家。

    吉开门,一脸虚白,眼也发红半睁,“小点声,她正在那屋睡呢。”进了大屋,吉关上门,“你丫来了就好,哥们弄不了她——整个一个疯子。你坐下,我冰箱可能还有啤酒。”

    施建看看吉这间屋子,桌上书、稿、文具杂乱,地毯上到处堆着书杂志啥的,有一个书架上全是各种药盒药瓶,屋里没电扇,也没开窗,床上摊着一床厚棉被。施建脱光了膀子,接过啤酒,看着穿毛背心的吉。

    吉说:“没什么大事了,抢救过来了,中午刚从医院回来。昨晚她吃了有一百七十多片安眠药——是我将近半年的药量。真他妈看不出来,我以为她是吓唬我呢。你听我从头讲:前天不是从你那接过来的吗——那天还挺好,自己在那屋里看书来着,虽然叫我过去给她解释几个词,完了我就出来,那一晚没怎么跟她说话,我们各自睡得都不错。昨儿我白天出去一天。她非要请我吃晚饭,我们吃完回来。她就要聊天,我说没工夫得赶稿子,她要看,我没让。她就回屋了,一会儿又跑我这屋来说找书看,半天不走,穿个睡衣——我就是不理她那根弦儿,我让她快点找,别影响我,她又走了。一会儿就在她屋叫我,我没理,她声越来越大,我怕吵着邻居,过去了。她说陪她坐一会她就睡觉,我说三分钟。她又让我坐她床头,我坐了。她问我喜欢她吗,我说一般。她问为啥对她不好,我说我身体不好。她说喜欢我,说我冷硬,我说是冷而不硬、身子虚呗。她说我比可雷、你、胡默都好,我说随便。我要走,她拽我,我说大姑娘家别这样。我回自己屋,听见她哭,我没理。我一听见她下床开门,就把我屋的门插上了。她敲,我不理,她推,说你就这么讨厌我。可能她站半天,又说睡不着,要安眠药。我开门,告她在柜上自己拿,并说最多吃两片。她找到药瓶,也不吃,坐在我床上不走。我哄说明天陪她玩,又给她倒了水,她吃了一片。忽然她说我骗人,说我看不起人。我让她走她不走,我不理她,坐回桌边看书。她说她什么都敢做,问我信不信,我不理。我听见她拧药瓶倒药声,回头见她倒了一手掌。我真以为她吓唬我——以前我最会治这种女人了。我说,要真想自杀就应找个没人的地方才能成功,又说有道德的人要自杀就不给旁人增添麻烦。她一把填进嘴,咽半天没咽下去,拿杯子吞了一口水。我过去一看瓶空了,让她张嘴,她张了。她笑说吃了,都咽了。”

    施建插话:“不光不给台阶,还真给她垫砖头。姓黄的,陈力说她的相是铤险相。”

    吉接道,“我是操蛋,我要知道那么麻烦何苦不哄哄她算了。当时我一看表,九点半。我说,区医院下班了,只能去远的那个了,有急诊。她说不去。我说不去死是肯定的了,那是冬眠灵,药劲大,致死量是五十片。我又骗她说,吃五六十片可以睡死,你吃太多了,过一个小时会疼死,胃里和脑里都像着火——走么?去医院。她点头了。下楼还没事,骑车带她,二十分钟到了。她一下车就摔倒了。急救,洗胃,刚半个小时,药还没特扩散,她神智不清但能动,插洗胃管时可能疼,她乱挣,真有劲,我跟仨护士都压不住她。大夫还直问我是她什么人。我问会不会有后遗症,大夫说不会——时间短。洗完胃,在观察室呆到早晨,她迷迷糊糊,没睡死,要辆出租给拉回来了。回来睡到快中午,她说胃里难受,还说嗓子疼。我估计是胃管给蹭的。她说话都哑了。我中午给你打电话你不在。下午通了后,我想告她,她又睡了。你领走吧,折腾我一夜,哥们累着呢。”

    施建一人进黄的屋,坐在床头。黄醒了,眼圈发黑,眼光发散,头发成缕地粘着,脸色像鸭蛋皮。施建把她的手攥住,帮着把她的头发捋一捋,轻轻说:“黄,跟我回家吧,挺想你的”,他亲亲她的额头,“这几天我一人倒没睡好,半夜一看你那床空着就觉你还没回来。”

    黄的眼睛湿了,点头。“能起来吗?头还有些疼啊——要不明天再走。”施建问。

    “不。”她嗓子像被铁刷子刷过。

    “那我给你打水,洗洗脸,咱们走。”

    施建回到吉的屋。“她说这就走,呆会临走你跟她说句好听的,孩子嘛。过两天,我把她送胡默那去,他那天来答应了。”

    “给你这钱拿上坐车,”吉掏出张一百的,“算你帮哥们一把,你丫脾气柔,能对付她。这下胡默更得恨我了。”吉揉揉眼睛,“困死我了,我一着急,腰又疼了——本来那中医就让我‘不妄动气,宁缓勿急’——哥儿们得养几天呢,”吉捶着后腰,“我不送了,也不跟她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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