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吉,你丫好久没来了,忙什么呢?”施建对刚落座的高个方脸人问。
“这不,我带来了,出了本小说,这几天正各处跑发行呢。”谭吉递上一本书,书名是《自由的忧伤》,忽道,“哥们,你丫的桃花又开了?哟,还这么多化妆品哪,挺高级的嘛,跟我原先老婆的差不多。”他又去盯床头那些花衣服。
“别提了,这姑娘是可雷存这的,准备让胡默取走的,光让我守着,比守活寡可难多了。”施建从半躺坐了起来。
“哪的?”吉问。
“十七岁,南方的,想出国,也想学唱歌。对了,吉,让她搬你那住去吧,你那西屋不是空着吗!”
“搬我那儿去?”
“要是一般的姑娘,我努努力也就成了。这姑娘,跟可雷不错,可雷怕老婆就想把她介绍出去;胡默最喜欢她,又拿架子,他见黄丹琦住我这儿极不高兴——本来是应住他那儿,还不如住你那去吧,别让哥们活受罪了。”
“现在她在哪儿?见见再说。合着你想把包袱扔给我,让胡默恨我。你忘了,上学时不就因为二班那女的他说我虚伪吗。”吉说。
“就在西单十字的商店卖衣服呢,呆会给她打电话,咱仨位一起吃晚饭。我现在就去打。”
施建来到公用电话处。拨通后,“是小黄吗,是啊,告你呀,我这来了一个作家,刚出了一本书——你别急,人特好,他住两室一厅——什么?你不想换地儿——先见见再说,五点来辽阳春饭馆吧……”
吉和施建在辽阳春点了酒菜,正吃着,吉一直盯着门,“嘿,是她吧?挺‘beau’的嘛。”
施建扬起手,“这儿哪。”拉出另一把椅子,“坐吧,怎么晚了半小时?迟到者买单。这是谭吉,写小说的,我们同学。哟,化这么好的妆见作家呀,是比陪我时漂亮。对,这是小黄。”
“刚听施建说你了,好!好姑娘志在四方。”吉的表情开始丰富,“我正打算写一个外省姑娘在北京折腾又去东京折腾的小说。”
“是吗?”黄丹琦开口了,“日本没意思,还是亚洲;为何不写去美国的事呢?我看看你的小说好么——都带来啦,我看看——这名子太好了,自由的忧伤,没有不忧伤的自由;我来北京快两个月了,挺自由的,就是什么都不顺。”
施建接道:“黄,谭吉号称中文系一才,认得的名人多,还有美国人要帮他翻译这本小说呢。”
“我也懂英语,高中时比赛我得第二呢。我想起来了,可雷跟我提过有一写小说的朋友,就是你吧。”黄看着吉,白脸,剑眉,眼睛中等却很黑,寸头。“你比施建年轻吧?”
“我心里老啊、白发苍苍。你真年轻啊,是应该出国闯闯,不过,像你这么漂亮的到国外可能老外觉你不漂亮;我认识俩长得丑的姑娘,一到美国来信说美国人特喜欢她们,说她们是东方美女。”吉说。
施建看着黄丹琦,她正给吉斟酒夹菜。施建问:“黄,你想嫁外国人么?吉说他以后也要去外国,比如地中海或佛罗里达的岛上写书。”说完用杯子挡着嘴。
“真的?”黄的眼又加了些亮,“我知道佛罗里达,到时我一定去看你,不过我喜欢加利福尼亚,海滩,长长的——我爸去过,带回好多照片。谭吉,来,咱俩干一杯。”
他俩的杯子碰时,施建的杯子也突然撞上来,“噢,把我一人剩在国内?黄,到时我去美国探亲你们,你也总得给我支个行军床吧,否则我就满世界嚷嚷你跟我一块住过抛弃了我。”
吉笑着跟黄说:“就这么定了,到时我给施建出来回机票,你管他食宿——顺便让他给你当保姆;我告你吧,女明星都雇男保姆,最好是黑人;施建不白不黑,就算混血吧。”
黄笑喘着点着施建脑门儿,“就你这样还算混血哪?山东和山西的混血吧——笑死我了,我得去趟洗手间。”
吉摇摇头,“算了,你留着吧,这姑娘咱伺候不起,怎么跟电影里下来的似的,我还以为她是挺单纯老实的姑娘呢。不过她长得挺迷人,才十七岁呀。怪不得胡默喜欢。”
黄回来,嘴唇重新画过,一张嘴就冒红光,“谭吉,施建说你那有空房,住施建这儿不方便也让人说闲话,那天‘街道’就来问,我只好说是女朋友,人家还让我去办暂住证。麻烦。你英文肯定好,咱俩可以练口语。”
吉给施建使眼色,施建只笑不言。吉说:“黄小姐,我女朋友老来找我,你去住怕——”
“我又不跟你住一屋,就跟我住施建那一样,我也不是他的女朋友呀。”
“反正,黄,”施建开口,“别在我那儿住了,你虽不是我的女朋友,可你吓得我的女朋友都不来了。这几天有姑娘来找我,一看小床和你的衣服——你还故意把内衣都摆在明处,人家就不搭理我了。”
“别骗人了,”黄说,“你想撵我,谭吉那儿也不能住,好,我不麻烦你们,今晚我就搬走,不就是睡服装店老板那吗——是不是我陪你睡,你就不撵我了。”黄瞪着施建。
“好吧,”吉说,“就住我那去吧。”表情各占一半在脸上,左边无奈,右边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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