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基的世纪变革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四部分 鲜活新思维
变革的时机与方法
作者 : 施振荣


  变革的时机与方法

   变革管理启动的时机很重要,抓住恰当的时机进行变革比较有效。时机是否恰当,第一个可以看营运数字,数字不好了就是时机。第二个是外面的压力,外面的压力可能来自舆论界,或是投资大众,最后才是来自董事会。不过一般来讲,靠董事会的压力来促进变革管理,在美国比较容易,在台湾很难,台湾的董事会几乎都不会给首席执行官压力。

   除了时机很重要,变革管理的方法也很重要。变革管理往往要靠自己,靠顾问帮不上太大的忙,顾问可能给你一些概念,提供多一点的选择性,但最后还是要由自己决定如何进行变革管理。宏碁在一造时找过麦肯锡顾问公司,后来放弃了。准二造时也曾找他们协助改善全球运筹流程,但是由研制到服务的整个流程太复杂,实在不容易彻底执行,他们也没有办法提出太多良方,因为我们本身选的题目就不对,自有品牌和代工并存的冲突根本就是无解。

  要选什么题目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顾问只能告诉我们这个题目有哪些作答的方法,但是他们有时甚至于不晓得我们的状况,就好象他们建议我参加某项比赛,但其实我体能不行,根本没有能力竞争。所以顾问帮不上忙,因为他不了解我们,而且真正执行是要落实到组织里面,而不是靠外界的顾问。

   一般来讲,把顾问当成一个助力是可以的,但如果你要靠顾问来作变革,已经失败了一大半。靠自己作变革管理就是要换脑袋,你要相信自己原来的老套已经行不通了,不管你做得多努力,都已经不再有效。有时刚好碰到不景气,或者说竞争者出奇招抢你的生意,其实这些都是常态,不景气是常态,竞争者乱杀价也是常态,你没办法改变这些情况,所以只好改变自己。

   

  过渡管理

   变革管理的前半段要制定新的愿景和策略,变革管理的后半段要做的就是过渡管理(transition management),必须费心费时。

   企业再造首先必须要有新的愿景,定义什么是新的核心业务及核心竞争力。宏碁一造当时的主轴,我把它分成三个层面,理念再造、组织再造、流程再造。简单地说,理念再造就是全球品牌,结合地缘;组织再造就是主从架构;流程再造就是快餐式的产销模式。(一造的做法请参照第一章表1-1,更详细的内容请参考《再造宏碁》。)

   理念再造、组织再造、流程再造这三个层面都各自规划一些活动来贯穿,像”21 in 21”(21世纪有21家关系企业在全球各地上市)是强调主从架构和结合地缘的概念,”群龙计划”则要培养一百个总经理,是为了分布式管理,这些都是辅助性的做法,目的是为了使再造的力量朝同一个方向集中。然后我又发展出微笑曲线,希望公司能集中精力在专精的领域,追求更高的附加价值。

   确定了愿景和策略之后,变革管理的后半段就是过渡管理。过渡管理最重要的就是沟通和过渡计划。沟通是把愿景、策略等属于变革管理前半段的内容对公司的员工讲清楚;过渡计划就是设计一些化繁为简,或是由简而难的行动来执行,也就是简单的先做,复杂的慢做,然后由小成而带动大成,这就是过渡管理。

   过渡管理的要点在于坚持,除非发现是错的。如果是完全错的,当然就不能做下去,但如果只是执行上的信心不足,习惯不容易改变,就必须坚持下去。变革本来就需要时间,就像开完刀需要时间恢复一样,不能期待有其他的奇迹出现,就是需要那个过程。

  过渡管理还有一点很重要,就是要持续提供最新的情况,等于是战况说明,像宏碁在变革初期每个月有书面的进度说明,每一季则是面对面的说明。每一次的说明都应该包括过去的情况和现在的情况,尤其是重大的不同,以加深员工的印象,内容包括文化、奖励措施、价值观。

   例如,我们在2000年年底宣布推动二造,半年之后,也就是2001年6月,我们提出一份进度报告,说明在2001年的上半年,虽然整体环境不佳,但是宏电已经展现改革成效。其中品牌营运事业的营业额虽然较前一年同期减少17%,但是亏损也减少8亿元,库存减少39亿元,较前一年同期减少52%。研制服务事业在2001年上半年的营业额较前一年同期减少36%,但库存也减少52%。

   企业文化的调整也必须明确解释。比如说,我们以前的想法是子公司好就是我们好,不阻止子公司来母公司拿资源,反正母公司牺牲掉了还可以从子公司拿回来。但是现在母公司已经自身难保了,怎么牺牲?原有的文化是母公司可以牺牲,至于宏碁自己最大的利益是什么?并不明显,卖股票也是利益,但是卖股票对公司长期没有帮助,只是让日子可以过下去。现在王振堂(宏碁总经理)真正花最多工夫的就是建立新的团队意识,这个团队意识不是泛宏碁集团,而是宏碁集团本身的。

   企业生命延伸的观念也要改变。以前大家都叫Acer,当时我希望多一些公司叫Acer可以让Acer生生不息,几百个子孙在几百年后总有一个还叫Acer。但是现在我的观念改变了,能获利比叫Acer更重要,现在至少还是有Acer集团,只是另外多了几个名字,像是BenQ(明基)、Wistron(纬创)。如果Acer持续存在但无法获利,那就变成植物人了,不如还是结束现状,另寻生机,就像康柏它不能活得很好就并到惠普里去,这是观念上很重要的改变。

  这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观念,就像Acer、BenQ品牌分家代表的是新的亚洲价值观。原本亚洲的文化认为一个企业应该尽量多元化,新的亚洲价值观则应该改为专注、简化,所以品牌要有关联性,不一定要在同一品牌下做那么多产品。世界十大品牌里只有奇异公司是多元化的产品,其他都是单一化,所以日本的品牌都没有进入十大,连索尼现在也已落居十大之外。亚洲的多元化文化不利于竞争,现在如果要创造品牌价值,或是好好经营企业,就要改变原来的观念,由多元转变为专注,这也是一种再造,再造一个新的观念。

  执行力是关键

   在推动变革管理的时候,我自己的信心还不错,因为我本身有改革的意愿,不是被逼才改革的。我决定改革方向时,主要是根据客观因素,包含我对外界的了解,以及我和同仁的沟通。我平常和同仁沟通时,大概都可以掌握一些状况,我如果要改革,形成共识大概不会太难,或者是说,我已经为形成共识而暖身,大家已经花了半年时间针对某些问题交换过意见,只是没有作一个决定而已。所以相对来讲,我对于每一次改革的方向是满笃定的,因为我知道我的助力很强,大家都认为你不变就不行,只要我变,不管变得对或不对,外界都会支持。再加上我说明清楚以后,只要方向是对的,大家都不会有太大的质疑。像2000年的二造,媒体对大方向赞同而最大的质疑就是执行力。

   执行力是关键,我们的执行力确实面临很多问题,像Acer跟BenQ品牌的冲突,宏碁跟纬创的冲突,要解决这些问题并不容易。这些冲突必须要解决,但是如果我随便讲一句话,就可能变得很麻烦。例如王振堂说应该向广达采购某一个产品,如果我说”不好吧”,这一句话就会让整个再造就垮掉,如果我帮他作这个决定,成败就变成由我负责。在二造既定的原则之下,我只能让他作主,他要给纬创还是广达生产,都由他作决定。他当然知道纬创好他也好,因为宏碁也是纬创的股东,这个事实我也不必多作说明,媒体说我应该出面协调,但我很难说,我只能让他们做。

   二造的方向清清楚楚,我就坚持我的原则。我一向很能够坚持原则,Acer与BenQ的竞争,我也坚持我的立场,不需要介入时我绝对不会介入,非常恶性的竞争我才会介入。例如,媒体报导Acer和BenQ的竞争,还分别采访了王振堂和李焜耀的说法,炒作成双方的口水战,于是我就写信给所有的记者,把事实说明清楚,并且跟记者面对面沟通,我说我了解他们有新闻可读性的考虑,但是希望不要太过渲染,请淡化处理。现在需要我介入的情况已经结束,在变革的过渡时期才有这些问题,变革完成以后,只要照着变革之后的方向发展,冲突就自然消失。

   变革的初期冲突在所难免。几年来的习惯,一下子不容易改变,以前宏碁和纬创是同一家公司,产品都是自己做,分家之后,应该哪一个优先?纬创还是外面的厂商?并不清楚。如果给外面做,要给多少比例?这个也不清楚。既定的方向是要通过外包来提高竞争力,至于是五成还是七成外包,并没有一定的标准,最重要的是要成功,所以我没有说几成外包,我只说可以外包,其他的由他们自己作决定。

   在变革管理时,我非常用心,点点滴滴的用心。表面上我没有什么动作,但其实我是要观察、思考,该动作的时候才动作。很多人认为我动作很慢,尤其是处理人的事情时,表面上看来似乎是如此,但实质上并非如此。我对事情是很果断的,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至于对人,我处理得比较和缓,但是该怎么做,我也是很果断。比如说这个人不能用了,我就会把他调开,但是我不会给他难堪,除非他对公司不利,这是我的原则。我处理人的原则是,到外面打仗的人回来,做得好的我们一定要礼遇,做得不好的,我们也不要随便给他难堪。例如美国分公司总经理林森楠在美国三年,让美国分公司转亏为盈,成功地完成阶段性任务,他调回来之后,我们要礼遇他,如果没有处理好,外派的人回来没有对的位置,会打击士气,目前林森楠担任的是宏碁信息产品事业群副总经理,同时选派他参加雷鸟国际工商管理学院的EMBA课程,期待他将来能更上一层。
中信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