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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招提寺
独炉庵
作者 : 靳飞 邱华栋 祝勇


  村田珠光在足利义政身边工作期间,似乎就已经在将军府外建起自己的茶室,据说义政还赐有匾额及多种贵重茶具。这很可能是珠光不满足于局限在义政趣味里发展茶道而建设的独立从事茶道艺术的场所。珠光在义政逝后又活了12年,寿至79岁,这又为他从事自己独立的茶道艺术争取到时间。其实,尽管义政是珠光茶道的最大支持者,但珠光究竟对义政抱着怎样的心理,这是很难说的事情。一休及大德寺派的传统都是尊皇室而远足利幕府,深受其影响的珠光反而服务于义政,珠光心中恐亦有所不情愿。在珠光晚年,他终于辞别了义政银阁别墅的荣华世界,回到奈良称名寺,建起一座小茶室,名曰独炉庵。珠光隐居在此至去世。摆脱了义政影响的独炉庵茶室可说是集中表现了珠光茶道的艺术风格。滕军女士在《日本茶道文化概论》书中介绍说:

  据被称为日本茶道圣典的《南方录》记载,标准规格的四张半榻榻米茶室是由珠光确定的。其后,成了后人仿效的楷模。(作者飞按:同仁斋是否出于珠光之手尚无依据。)珠光茶室的屋顶为小木板拼成的宝形屋顶,顶棚为杉树板,墙壁由泥土和稻秸抹成,窗户由细竹棍搭成,墙围子糊有一种白色的宣纸,壁龛里挂有圜悟的禅语,茶室的一角放有台子,上面摆着点茶用具。比起同仁斋的书院式建筑来,珠光的茶室呈现了古朴、简素的性格。茶室的外墙采用原木、竹、稻草等材料,不加任何涂饰,茶室的内部开有地炉。地炉本是日本民家冬天用来取暖的设施,比茶室的地炉要大得多。珠光将地炉导入茶室的举动,大大推进了饮茶文化与本民族固有文化融合的过程。全室榻榻米的设计和地炉的引用,成为跪坐式日本茶礼诞生的主要原因。(飞按:同仁斋无地炉。)奈良称名寺内有珠光晚年隐居乡里时建造的茶室——独炉阉。独炉庵在江户中期一度被烧毁,现存的独炉庵是江户中期之后重新复原的。

  附属于茶室的庭园叫作“露地”。露地取名佛教用语,说菩萨冲过俗世的火宅来到清净的白露地。珠光在独炉庵的露地里栽种了柳、竹,还栽种了许多松树。风过松林,松声传播进茶室,更增加了茶室内的恬静。之后,茶人们纷纷模仿珠光的做法,至今,松树已成为露地的主要植物。

  

  在茶道形成以前,点茶与饮茶是分别在两处进行的。那时,不必去担心点茶的动作是否优美,点茶用具的摆设是否合理。当点茶与饮茶合在一个空间里进行后,除了要注意点茶动作是否典雅娴熟之外,还要有一个放点茶道具的地方。茶人们一旦跪坐下来就不易挪动身体,要把道具全部安排在人手可及的地方。由于以上的原因,台子何时开始使用,成为探讨日本点茶礼仪开端的关键。(中略。飞按:日本《本朝高僧传》云:茶道用台子系由入宋留学的禅僧南浦绍明从中国带来。)

  当时流行的台子是均匀地涂满黑漆、由四根木棍连接起两个长方形木板的“真台子”。珠光对此进行了改革、他将上下两块板的材料改成梧桐的白木,用四根自然细竹代替了四根匀称的木棍。据说那四根小竹棍是由雨伞柄代替的。类似这样的改革还表现在茶勺上。当时的茶勺主要以象牙为材料。后来由于象牙昂贵,出现了水牛角的代用品。珠光发明了竹茶勺。在当时,人们还追求唐朝进口的黄铜花瓶(飞按:日本有“唐物”的说法,即中国货的意思。不是专指唐朝而言),针对这一点,珠光大胆地启用了竹编花瓶。关于花瓶里的花,他也主张简单素淡,以少为好。

  

  从这些描述可以发现珠光独炉庵茶道与同仁斋茶道间的不同。其较为重要的有两处:第一是独炉庵设置地炉。同仁斋因非茶道专用,当是采用移动方便的风炉。风炉在日本有铜、铁、泥制等数种,这与中国的情况是一样的。唐代陆羽的《茶经》说以铜铁铸风炉、后世则多用泥制,讲究者用细白泥。风炉好处是使用方便,移动随意。缺点是火力未免有些暴躁,容易造成室温不均;且在这种小房间里,炉火距人过近。地炉虽是不便移动,但对于四张半的小屋来说,地炉似乎更令人觉得安逸舒适。独炉庵设地炉,突出了其作为茶室的专用性。

  第二,根据《君台观左右帐记》等文献记载,同仁斋的茶具都是典雅而精美,具有贵族趣味的;珠光独炉庵却是泥墙疏窗、竹棍白木、竹勺竹瓶。这是否是珠光有意要洗去同仁斋的贵族趣味呢?但是,他的《心之文》里似没有排斥精美茶具的意思,他自己也不缺少这类东西。如果把他的独炉庵想成是个破烂茅庐,那就可笑了。珠光的本意应当还是他所强调的,“重要的不是器具而是人”。

  有一种有趣的说法,说珠光其名也是由茶具而来。友人姚敏苏女士是瓷器与紫砂的专家,她所写的《古代茶艺和茶具/建盏和宋代其他茶具》里描述:

  

  在南宋后期,以福建同安窑为中心的沿海地区窑场,大量生产一种青瓷茶盏,盏形比建盏略浅,盏壁呈圆弧形,小圈足。内壁刻画着线条流畅的花纹,其间夹杂着用竹篦戳出的篦点纹,外壁满刻着条条竖线。青灰色的釉子罩上去之后,这些刻画纹就变成了深青色的暗花,十分雅致。这类瓷器有个通用的名称,叫“珠光青瓷”,是中日文化交流史的产物。明代中叶,日本茶道始祖村田珠光禅师(飞按:珠光还称不得是禅师。)最喜欢用同安窑的青瓷茶盏,在南宋时人们就以珠光的名字为它命了名,现代中国陶瓷学者也袭用了这个称谓。珠光青瓷在南宋时曾大量销往日本。日本镰仓海岸和唐津山麓,都出土过珠光青瓷残片。

  

  (飞按:珠光在选择茶具方面,颇多独到之处。)在当时崇华损日的风气里,他并不一味崇尚中国瓷器,而是也肯使用日本陶器。即便使用中国瓷器,他所欣赏的又是在将军府里不受重视的杂器,如“灰被天目”,即“珠光天目”,他却以为是具有枯痰的味道而深爱之。所谓青瓷,是相对彩瓷而言的。青瓷是在釉(矽酸盐)里加入含氧化铁成分的添加物后烧制成的,包括绿、青、蓝几种颜色,以颜色青翠或粉青、釉彩光亮润泽者为贵。在南宋时代,龙泉窑的青瓷最为出色。彩瓷的釉的配方较为复杂,而其兴起后,青瓷就衰落了。白瓷、黑瓷也都属于彩瓷,黑瓷以福建的建窑较为著名。彩瓷里还有一种窑变,是烧窑时因火候不均匀而使瓷器颜色、形体都发生变化。这种变化很难由人控制,其色又多变幻特异,所以也颇为人所看重。青瓷与彩瓷,总体来说,青瓷古拙朴素,彩瓷精巧华贵。在珠光时代,中国已是彩瓷蓬勃发展时期,青瓷退居次要。日本则对于龙泉窑、建窑瓷器尤其推崇。珠光却不受时风影响,偏爱青瓷里并不受重视的安窑青瓷,显示出他的与众不同。而由这种分析来看,珠光对于“珠光天目”的赏识,与滕军所云“珠光的茶室呈现了古朴、简素的性格”的话,倒是可以吻合的。(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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