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明信片是少不了金阁寺的，特别是这张雪后金阁，可说是京都一景；有多少次，我想像着待到漫天飞雪之际，连忙买一张新干线车票，趁雪入洛——日本把到京都去称为入洛，或许是由中国的典故——“机云入洛”而来，陆机陆云那样的人物自然不能常有，就索性只用了“入洛”二字吧。于是，我也有资格说趁雪入洛的。金阁寺又在洛北深处，京都北山脚下。黄昏时分，带着满头雪片直达金阁寺山门，山门前的土路已白，左近的松柏仍自苍翠。小心地踏着还十分新鲜的雪径走入金阁寺，寺里没有许多曲折，从山门稍转一下，立时便能看到所谓金阁。不过，看到，只是可以远观。金阁建筑在一个不大的池塘的一角，背后是漫植松柏与枫杉的矮山，矮山披起银装。这时，一泓池水反而把翠色凝紧，眼看着雪片无声地化没；金阁倒是顶着些雪，浑身的金箔在雪光辉映中发出一种通常所不能见到的柔和的光芒。规定的观光路线就是沿着池塘东侧走上半圈，在我循规走这半圈的时候，金阁柔和的光与池岸上我投来的瞻仰的目光洒成扇形的一片，可能周围还有旁的游人，旁的游人亦当会作如何如何想，但那是另划的圆了，你只看雪地上留下的，是我的一线足迹，不，更准确地说，那是金阁之晷的轨迹，与我何干啊！我恍惚着走完这半圈，不知不觉登上和池岸相连的山路，随曲径盘旋，石阶一滑，嗳！我却是躺在旅馆的靠窗的榻上，午梦悠悠去也，额上竟还有些汗涔涔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