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依旧是川端康成描述过的那个古都,保留着几个世纪以前的样子。我并不知道几个世纪以前的京都是什么样子,但它至少是我想像里的古都。
早晨乘坐新干线从东京赶往京都。我在文章里不愿意使用“新干线”这样的词汇,这个包裹着速度和金属质感的词汇像利器一样具有伤害性,为了减少阻力,它的头部甚至被设计成尖刀的形状,但是京都消解了它的力量,京都是一座柔软的城市,梦幻一般,舒展缓慢,古旧斑斓。
所有尖硬的事物都将在这里消失,比如时间、暴力或者呼喊。有一点像死亡,安祥、寂静、唯美,具有销蚀一切的力量。从某种意义上说,京都可以被称得上一座死城,它并非被时间所毁灭,相反,是它毁灭了时间。时间的利刃在这里变得迟钝、无从下手,最后,时间变成了石头,罗列在路上,被这座城市里的人们踩踏。
在21世纪,我看到了一个旧得发黄的京都。满眼是矮矮的房子,狭窄的小巷,鲜有立交桥、混凝土、玻璃幕墙,小巷的路标一律是木制的,还有各家小屋前的木牌,简洁而内向。不经意间,会经过一座寺庙,在小巷深处,寂静无人。到处都在大兴土木,而京都却一点也不日新月异,这似乎不合逻辑。梦境是一个并不新颖的比喻,但京都却的确给人一种恍惚感,它坚守着古老的美,它的固执里带着一股邪气。
京都并没有死亡,它正生活在生机勃勃的古代。它制定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时间系统,它的指针不是向前,而是向后。只有在过去它才能获得自由,而我们的时间系统,却把我们一步步推向死亡。(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