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夫人慈禧故事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四部分 逃亡
告密(5)
作者 : 斯特林·西格雷夫


  历史学家在回顾百日维新时,几乎众口一词地谴责太后是个致力于邪恶的极权魔王。根据他们的定义,“新”的就是“好”的。濮兰德和巴克斯错误地声称:太后和光绪之间在维新方面一直存在着持续的冲突。“维新的问题,如今成了皇上和太后之间的一场权力斗争,这种冲突,在皇帝的母亲(也就是太后的妹妹)死后变得更加尖锐了,她是这两人之间的一个缓冲器。”(的确存在权力斗争,但那是和铁帽子们之间,而不是和太后之间。而且,对光绪来自童年时代的严重缺陷,他的母亲负有主要责任。)

   另一些人继续声称:“简言之,在他的(维新)计划尚未展开的时候,皇帝就发现自己正陷身于和整个当权派的战争之中,……其中主要是太后。”(她一直置身事外直到最后的日子,而且事实上在那之前一直在支持他的改革。)“太后发现:由于康有为对她的政权体制的两大支柱——儒家经典和组织腐败——的攻击,她的整个世界都面临着威胁。”(这完全是胡说。)约翰·A·哈里森在他的著作《1800年以来的中国》中声称:慈禧“早在1865年,就成了中国最大的权利来源”,并且断定“事实证明,太后不仅仅憎恨维新,而且也憎恨中国。”(这样的声明荒谬可笑。)费正清则告诉我们:百日维新结束的时候,慈禧“处死了她所能抓到的每一个激进分子。”(如果说她和此事有关的话,那么关系也不是很大。)

  

   光绪在夏天所颁布的许多维新诏令都继续有效,尤其是那些为军事、工业、贸易和发展国立学校体系提供更加有效的管理制度。被废除的改革措施是那些铁帽子们最担心的——那些试图开放现存政治体制的措施。对维新派的处理(逮捕或处死),并没有清除维新运动对中国的影响,而只是使它的鼓吹者更谨慎一些而已。

  

   1898年11月16日的一篇上谕,清楚地表明了她本人的意愿和改革政策:

  

   从来致治之道,首在破除成见,力戒因循。自古有治人无治法。盖立法之初,未尝不善,迨积久弊深,不得不改弦更张,以为救时之计。然或徒务虚名,不求实际,则立一法又生一弊,于国事仍无裨益。故弊去其太甚,法期于可行,必须慎始图终,实事求是,乃能有济。

  

   深宫宵旰焦劳,勤求治理,无时不以力图自强为念。然内外臣工,大率畏难苟安,不知振作。国家所赖以宏济艰难、补救时局者,果安在耶?

  

   即如泰西各国风俗政令,与中国虽有不同,而其兵农工商诸务,类能力致富强,确有明效。苟能择善而从,次第举办,自可日期有功。

  

   第恐浅识之徒,妄生揣测,或疑朝廷蹈常习故,不复为久远之谋,实于励精图治之心大相刺谬。总之,兴利除弊,责在疆臣;指陈得失,责在言路。嗣后内外臣工及有言事之责者,务当各抒所见,凡有益于国计民生者,切实陈奏,以备采择施行,毋得徒以空言塞责,致负殷殷求治之意。22

  

   英国公使馆中文秘书亨利·科伯恩这样评估朝廷上的情形:

  

   我认为事情很明显,皇帝面对这样的美景(在自己手里重塑一个崭新的中国)而无法自持,他并不清楚在他的改革之路上有怎样的困难。比起他的那些维新顾问,人们更有理由原谅他,因为他没有任何外部世界的经验。我以为,他们把他移走,颇像我国(英国)的煽动者移走那些乌合之众;这些人相信:一品脱容量的壶能装下一夸脱水23的日子终于来了。皇帝对未来的想象,很少怀疑,很少私心,但也很少实践上的可行性。

  

   科伯恩颇有见地的评估与众不同。多数权威人士断言:慈禧的再度掌权是“残忍的”,并且,他们通常声称:她“废除了”所有的改革措施。历史学家说她“折磨着可怜的光绪。”“在他的余生里,光绪一直生活在他姨妈的淫威之下。”这是严重的夸张。他一直就顺从她,这种顺从,即是出于自我本性,也是出于自我选择。他不断恶化的身体和情绪状况,使他日益依赖于他的姨妈。他不是她的囚犯。在颐和园,许多年来他一直住在她隔壁的宫殿里,她不断为他操心,敦促亲王大臣们找更好的医生为他治病,他的慢性病越来越糟糕了。经过三年的反思,在1901年的一篇上谕中,光绪清楚地表达了他对康野狐和维新运动的真实看法:

  

   丁戊(1897、1898两年)以还,伪辩纵横,妄分新旧,康逆之祸,殆更甚于红拳。迄今海外逋逃,尚以富有贵为等票,诱人谋逆,更藉保皇保种之妖言,为离间宫廷之计。殊不知康逆之谈新法,乃乱法也,非变法也。该逆等乘朕躬不豫,潜谋不轨,朕吁恳皇太后训政,乃拯朕于濒危而锄奸于一旦。实则剪除乱逆,皇太后何尝不许更新;损益科条,朕何尝概行除旧。执中以御,择善而从。母子一心,臣民共见。24

  

   有两位在百日维新后的几个月里有机会连续贴近观察光绪的女人,她们都注意到:光绪害羞而忧郁。这是他终生的性格特点。光绪后来住在已经部分修复的颐和园的昆明湖畔,和慈禧的住处紧挨着,他的私人宫殿也和慈禧的一样雅致而豪华。在那儿,他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潜心学习,大量阅读,研习英文,学弹钢琴。他对皇后和嫔妃毫无兴趣,却很喜爱孩子。“他在宫里没什么特别的爱好,也完全不理睬那些漂亮姑娘和太后身边的女人。”他极不情愿地履行自己在朝廷上的义务。每日的朝见使他烦不胜烦,一有机会就会溜出来,用无休无止的香烟抚慰自己。两位观察者都没有发现他憎恨自己的姨妈的明显迹象。“他们的关系,虽然严格恪守礼仪……但似乎还算友好。在他这边,即使他感觉到自己的政府由于1898年的政变而受到掣肘的话,他也似乎并不觉得太后对此有什么责任。”

  

   罗伯特·赫德爵士对于这次危机的结果可以说喜忧参半:

  

   这儿的情形转瞬间全变了……太后把皇帝逼到了后台,控制了政府。但是我担心,亲俄派(李鸿章)赢了,而皇帝的废黜也许是巴布罗福(俄国公使)对李鸿章被赶出(总理)衙门的回击。……有谣传说:皇帝已经向伊藤博文求助,而且这和太后的突然出击大有关系:这个老太太已经安静——简直太安静了——好几个礼拜,毫无疑问,所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是她和她的“后党”精心准备好了的。她是一个令人惊叹的女人,用一场使人震惊的政变(像她曾经把他扶上皇位一样)把皇帝击倒了。

  

   百日维新的垮台,真正的胜利者是李鸿章。他的目标有一连串:替换掉曾经鲁莽地让自己既丢脸又丢钱的皇帝;恢复太后作为政府中主要仲裁者的角色,这样就有希望通过她更容易地收复自己的头衔和特权;最后,将他的铁帽子死对头们置于自我毁灭的危险之中。像他从前所干的那样,李鸿章将操纵危机,使事情向尽可能糟糕的方向发展。当他被召唤去拯救大清王朝的时候,他的价钱就会陡然上涨(他一直都这样),而且,必须在他采取行动之前支付。简简单单的敲诈,在他手上就上升为一门艺术。这一切,恰好发生在1900年。

  

   由于李鸿章对铁帽子们的幕后帮忙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再加上袁世凯将皇帝出卖给了他们,而杨崇伊御史又帮着把他们的意见巧妙地呈献给了太后,所以,李鸿章很快就恢复了他总督的职位。这一回,他被派到遥远的广州,在那儿,铁帽子们觉得他的威胁会小很多。当然,这回像从前一样,他们又错了。李鸿章的报复才刚刚开始,他需要两年时间才能完成。

  

   在即将到来的几个月里,端郡王集团相信,他们如今几乎完全控制了朝廷,于是,他们就开始为那个光辉的日子做准备了:把所有洋鬼子从中国赶出去。这些准备工作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显露端倪,但所有这些都被外国公使馆误解了,只有传教士们对此有模模糊糊的领会。端郡王,一个被荣誉冲昏了头脑却毫不关心自己是怎么得到这些荣誉的家伙,正在通过恐怖手段而成为北京城的最高权威。慈禧不断犯下大错,由于显示自己的优柔寡断而深深地陷入了端郡王的圈套。许多年来她都没能正确认识他,一直想当然地认为他是年轻一代宗室亲王中最有干劲的一位。现如今,他的活力看上去倒更像是妄想狂,他的宫廷安全部队,其举动不太像是保护者,倒更像是监狱看守。
中央编译出版社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