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百日维新开始的时候,光绪再一次提拔了荣禄,这一回是李鸿章从前的职位: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这样一来,华北所有的军事力量就被置于最堪信赖的满洲人的控制之下。除了袁世凯的新军之外,荣禄成了其他3支国家军队的最高统帅:宋庆3的毅军、董福祥的甘军和聂士成的武毅军4,控制了北京周边所有的战略要地。荣禄的司令部设在天津,在1898年前后,坐火车从北京到天津可能要好几个小时。
四支军队中,只有一支在汉人将领的亲自指挥之下。所有的满洲人都认识到这样一种可能性:在关键时刻,汉军也许会造反。于是,铁帽子们对前强盗董福祥将军不由得分外喜欢,他的这支由来自甘肃的野蛮而骁勇的回汉骑兵所组成的部队,在端郡王的命令下,被带到北京南郊的御猎场。据描述,那是一次例行操练,携带着崭新的西式步枪。由于他们不同的种族背景,这些鞑靼兵们一旦对汉人开火,决不会心慈手软。
为了进一步防止动乱,荣禄的老行当“北京宪兵司令”(步军统领)就交给了端郡王的另一位支持者、内务府的崇礼5,宪兵们也重新配备了新式的洋枪和机械火炮。三支满洲旗兵部队和一个火炮步枪营被派去增防颐和园。军机大臣刚毅则被任命为旗兵侦察师的副统带,而荣禄的禁卫军也用现代化的后膛枪重新装备了。
到6月中旬,百日维新已经进行了一个月,保守派对皇帝改革的反对越来越强硬,端郡王的联盟正在进行间接的努力,以劝说太后从退隐中走出来。她的一位御前女官向她诉苦:她丈夫(太后的同宗)已经被皇上从礼部任上革职了。接下来,一个由满洲人和蒙古人牵头的代表团颇为古怪地向她抱怨:光绪违犯了列祖列宗的成法(通过干一些个创新的勾当)。慈禧不为所动,并没有因为这些控诉而出面干涉。
这些努力都是军机大臣刚毅指使的。最使刚毅心烦意乱的是,他和军机处的另外3位伙计如今也处在被革职的危险之中。皇帝已经决定,要委任一帮年轻的维新顾问。保守派担心,这帮维新顾问取代内阁学士恐怕只是个时间问题了。为了将所有改革者的名声搞臭并阻止皇帝实施他的计划,保守派针对野狐禅康有为展开了新一轮的攻击。他成了纷至沓来的条陈所攻击的靶子,批评他是个歪曲孔子学说的异端,指责他从事“思想煽动”。他的名士朋友们被吓坏了。每当皇帝新生的维新政策应该得到培育呵护的时候,康有为就努力把人们的注意引到自己身上,他的这种做法惹恼了所有的人。野狐禅在都察院的一位朋友写了一篇正式奏折,恳请皇上把康有为派到上海去,管理一份政府支持的维新报纸,这不过是一个打发他离京的托辞而已。皇帝欣然同意。但康有为却故意拖延,他和弟子梁启超自夸:他们带着“皇帝的委任状”很快离开了北京,其实一直拖到了9月,为的是充分利用他们盛大的退场仪式为自己造势。
处理好了康有为的问题,皇帝便乘胜前进,选拔了4个年轻人(全是汉人),担任他的维新顾问,并让他们负责监督所有维新法令的执行。这些人(谭嗣同、杨锐、刘光第、林旭6)都有权直接向皇上提建议,并为他起草维新诏令,事实上也就取代了内阁学士的位置,同时也绕过了都察院和翰林院。在这样的安排之下,皇帝的维新诏令发布之前,包括铁帽子在内的全体满洲官员还都蒙在鼓里,这样,他们根本就没有时间准备抵制。
这是危机的起点。
有3位维新顾问是张之洞总督前程远大的被保护人,作为保守主义清流派的首领,张之洞靠铁帽子们的帮忙而成为权宦,但却是靠自己单打独斗而成为阔人,他和自己所控制省份的外国公司合伙从事商业投机。自从李鸿章总督走下坡路以来,张之洞就成了最有影响的汉人总督。当皇帝告知天下:他正要找几个年轻能干的维新鼓吹者以充任御前顾问的时候,张之洞很快就推荐了几个心腹干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23岁7的湖南人谭嗣同,其人也是个野狐禅,一个学者型冒险家。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显示出天资聪颖。他的父亲是个鳏夫,1889年成为湖北巡抚,这个职位给了他儿子显而易见的优势。在经过4次科举失利之后,谭嗣同便放弃了,诅咒这该死的制度,因为它阻塞了才俊之士的仕进之途。他发起了自己的维新学会,然后去了北京,希望认识其他的叛逆之徒,包括康有为。他和康有为失之交臂,却结识了康的追随者梁启超。在京期间,为了支持儿子走上传统仕途,谭嗣同的父亲为他谋得了一份小官吏的差事,花钱买了一个功名(这是做官所必需的)。谭嗣同拒绝了这些,称之为“乞儿伎俩”。他渴望摆脱束缚(这正是父亲所要加于他的),“如鸟兽之出牢笼”。他接受了老家那位革新派巡抚的提议,去那儿帮助宣传维新,因此,当百日维新开始的时候,他并不在北京。作为湖南维新运动的一位魅力非凡的领袖,对于皇上的新顾问班子来说,谭嗣同自然是个很有吸引力的候选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