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都被称为“六英尺以下”?
我真不知道这种说法从哪儿来的。肯定不是从北威斯彻斯特古荷兰教堂的睡谷公墓来的。因为从柯勒·布朗墓碑旁边挖了六英尺深的土,还没见着半点棺材的影子,废石堆到六英尺的两倍高时,我终于听到铲子碰撞木头的碰击声。
至少我没有动手挖掘这座有名的公墓,华盛顿·欧文和几个洛克菲勒家族的成员都长眠在这里。
“那电视连续剧应该把名字改成‘十二英尺以下’,”我对旁边站着的警察说。我猜他没听过这种说法,因为他显然没有听懂这笑话。当然,他茫然的眼神也可能是出于疲倦和厌烦。
我的目的是快进快出,尽量轻手轻脚。这就意味着尽量减少人员,不要用声音太大的机器,毕竟这是凌晨两点钟。我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光天化日之下的大动干戈。
除了旁边面孔冷峻的警察,还有我和三个公墓的工人做帮手。安装完几个小照明灯,他们又挖了大约一个小时。另外还有一个人是联邦调查局病理实验室的司机,他非常年轻,刚到拿执照的年纪。
我又瞥了一眼身边的警察,“谈谈你们的夜班怎么样?”
我没听到笑声。又是那样,我想。
我只得把注意力转回地上挖出的那个洞上。那三个工人站在柯勒·布朗露出地面一半的棺材上,他们正准备用带子拴住棺材上的看起来不结实的把手。
“你们确信那些把手顶事吗?”我问。
他们三个都抬起头来看着我,“应该行吧。”最高那个回答,他的身高还不足五尺六寸,英语说得还可以。其他那两个就只能点头和摇头了。
带子拴了上去,他们三个爬出来。他们用一个铝的曲杆支起带子,放在挖出的洞的两边。
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是什么?
没人说话,但从大家的表情可以看出大家都在想着同样的问题。那巨响听起来就像树枝刷过的声音,又像跑过的脚步声。难道是无头骑士出来月夜散步?
我们都吓坏了,静静地站在那儿,继续往下听。头顶上,粗壮的橡树树枝在摇摆,吱吱作响,呻吟。脚下,几片树叶随风狂舞。但那巨响消失了。
那三个公墓工人——他们不像我们那么害怕——又开始工作起来。
慢慢地,柯勒·布朗的棺材被抬了起来。
正在那个时候,风也吹得更起劲了。空气里突然钻出一股凉意,爬上我的脊梁。我不是个虔诚的教徒,但我忍不住思索我们所做的一切。难道真的打扰了死者?扰乱了事情本来的顺序?
我感觉糟透了。
劈啪!
声音把风撕开一个口,回荡在夜空中。不是树枝。这次声音比上次大十倍。棺材一边的手柄断裂了,发出钉子划过黑板的刺耳声,棺材的一边受力打开了。里面的东西慢慢滚出来,是柯勒·布朗正在腐烂的尸体。
“操他妈的!”我身边的警察高声骂道。
我们冲到坟墓边上,迎面扑来的是一股腐臭味。我的作呕反射不顾一切地闯进来,捉住我的喉咙,我不得不倒退一步——但还是往尸体上看了一眼。一张苍白的、腐烂的脸;肉已经变成黏稠状,上面爬满了蛆虫;眼珠从被蛀空的眼洞里凸出来,丝毫没有光泽,怔怔地看着我们。
公墓的工人都用西班牙语夹杂着英语咒骂起来,那个病理室的年轻司机摇了摇头,警察在旁边呕吐起来。
“我们现在做什么?”我问。
他们的回答就像梯子一样,一步一步地传过来。现在把尸体弄上来的惟一办法是把它抬上来。
“快,我们需要帮助。”三人中英语最好的工人说。
这是我做过的最容易的决定。
我转向警察,他还弯着腰,把晚餐最后的食物吐出来。他转过头看着我,脸色惨白,表情满是怀疑,“什么?我?”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下去?”
我用微笑回答了他。
对不起了,伙计,但你刚才真的该听懂我们联邦调查局人员开的玩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