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湛蓝着,塔土黄着
既便有一丝一缕也早已化在那蓝天之内,早已被天宇之气吸纳而去了。
直到我再也不能居高临下地站在塔之上傲视四野了,我才认真地仰视着这一座沉默兀立着的塔。我能看到的视线清晰之处,是塔身上全由砖砌的不同形状几何图案,每往上一截就有所变化,一直沿伸到塔顶。其实望到最高处已视线模糊,但从资料和图片上早已显示,那细致精美的图案从塔底直到塔身始终是精心堆砌的,也许愈远离地面,它反而倒愈精美。
我每一次去看塔时,总是天晴气朗,天空始终蓝蓝的一丝云都没有,在塔巍然屹立的地面上,我感觉不到风,既便有一丝一缕也早已化在那蓝天之内,早已被天宇之气吸纳而去了。
在吐鲁番生活,我们习惯了那漫天的黄土飞沙,公路两旁总有望不到尽头的黄沙戈壁,几座有名的千年故城、墓址和千佛洞,它们满目土黄,不是荒置在旷野、台地上,就是搁浅于地下、悬落于山腰。于此,那高展于低地之上的天空便显得更加湛蓝,蓝得宁静,蓝得让人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
天湛蓝着,塔土黄着,我在塔下仰目而立。阳光从远处缓步轻移而过,我略有些目光恍惚,但却真切地看到,那些由砖砌而就的精妙绝美的花纹都已经环塔飘起,在无风的晴天中飞掠而过。
在夜晚中的穿行
风过时,它巍然不动,土落时,它昂首挺立。
在塔之下, 我开始穿行于城郊人家和村庄。常常是在春夏之日的午后,和友人一起骑车同行。从市区去往苏公塔的路很多,大多是从柏油路到砂石路再到黄土路。有一次我们无意之中骑车到了城东村落的一处废弃的水塘附近,在吐鲁番田地中很少见到有这样大片的空地,有点像一个微缩的凹陷“盆地”。站在“盆地”的边缘,我不知为什么会感到迟疑,好像是意想不到地遇到了一片空白,不知道如何添补进去。
一抬头我就看见了苏公塔的身形,它没有我站在远处仰视时那般高大,它的那种黄砖土色在树梢之上挺立,似乎是杨树林中高出几头的一个兄弟,土黄的塔,庄重而肃穆,青绿的树,生动而鲜活,它们的生长同样默契。
有一段时间,我又喜欢上了吐鲁番城郊的夜晚。那还是在城东苏公塔的方向,有许多落户多年的老院旧屋依次而建,长长的巷道,在夜晚会因为看不清各家的院门而让人恍惚觉得像高墙壁垒,不熟悉的人走进去就像进了迷宫,轻易转不到出口。夜愈是黑,那些巷道旁高高的院墙愈透不出一点光亮,只在偶尔有人出入时,带着些开门声和送别声出来。
其实,这时候我看不到苏公塔的身影,我却能感觉到它的存在。对它的熟悉,早已及得上对自家院落里一棵大树的熟悉。也许,它的根早已延伸到了我脚下的泥土,它的叶也茂密地遮蔽着我头顶的星光。在夜深深的呼吸中,我的心里无论多么的焦灼和无奈,都突然间平息了。
塔就在那里,它在月光下的身影是我可以依赖的肩膀,因为它真像是一棵大树,根深叶茂地,风过时,它巍然不动,土落时,它昂首挺立,它在吐鲁番生长着,是为了给这个低于海平面的盆地保持一个连接历史的高度,又并不只为此。
开斋节时的拜访
(苏公塔清真寺主持的生活)
我往返苏公塔时一路上却无不感受着这一传统节日的热闹气氛。
我专门选择了穆斯林的开斋节这一天,到苏公塔清真寺去拜访阿不力孜·卡日阿訇……
老桑树下是阿訇的家
他家的院门看起来非常的普通简易,
只是那棵桑树显得有些与众不同。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我专门请了一位去过阿不力孜阿訇家的朋友老杜带路一起去拜访。他曾在几年前陪同一个摄影组去拍摄过阿訇的日常生活,有三、四个月时间在阿訇家进进出出。这一次我们选择了步行,深秋的吐鲁番阳光温暖柔和,我们由市区向东而行,阳光一路尾随在我们身后……
阿訇的四种幸福
伊斯兰教的先知说,贤良的妻室、宽敞的住宅、和睦的邻居、舒适的交通工具,是人生的四种幸福。
……当我们问起老人对现在的生活有什么感受时,他非常坦率地说,“我们现在的生活非常富足美满,伊斯兰教的先知说,贤良的妻室、宽敞的住宅、和睦的邻居、舒适的交通工具,是人生的四种幸福,这就是我现在的感受。”
离开老人家时,他专门引我们去后院外看了他家的葡萄地。走出院门,只见葡萄地里,葡萄都已下架埋墩,只剩些空空的葡萄架,但看上去却很壮观。春夏时节,那应该是满架的绿荫与甜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