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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风景独好·从吐鲁番出发
天山道上冰与火的缠绵
作者 : 骆娟


  (经过天山的古道)

  

  正值云开日出,惊喜之际,将士们不禁叫嚷“那拉提!那拉提!”

  

  现在,有许多来新疆寻觅丝绸之路遗迹,感受雪山草原风情的游人,都会选择从吐鲁番出发,进入巴音布鲁克的和静县,再折向巴仑台进入天山伊犁谷地。其实,他们或许并不知道,自己所经过的正是那条兴衰起伏二千多年的古道。

  

  沿着这条路,在吐鲁番感受火焰山的神奇、故城的苍凉、绿洲的繁盛,到托克逊看盘吉尔石林、雅丹地貌,西南可领略塔克拉玛干沙漠的壮美,直达库车体验龟兹佛国遗韵,东南可到华夏第一大州进入罗布泊追寻楼兰遗梦,那是火一般的炽热。向西可以到巴音布鲁克大草原看开都河九曲十八湾,寻访天鹅的影踪,再向西进入莽莽天山中世界著名的河谷草原,白云雪峰、丛林牧场、五彩山花、清溪涓流尽收眼底,那是冰的清凉。……

  

  黑白断章·心情

  看天山

  一年一次,我出门去看天山。

  我用一年的时间,等待这一次出门的机会。

  我走出门去,向着东面、西面,或者南面、北面,反正是向着天山的方向。而只要我走出门,便不需要了方向。因为我的四周,只有天山,天山就是我的方向。

  我从吐鲁番出发,去看天山。在我手中的地图上,吐鲁番就像是天山这只大手上的一颗小痣,我更像是一缕挪不开川字形掌纹的目光,到处游走。

  我起身从盆地中缓步挪出,就好象是搁下了家门口一块坐热了的土块,衣衫上的土都不用拍打,就出了门。

  在我的眼里,天山是一个相识已久的朋友,虽然遥远,但却十分熟悉,以至于我每次出门,都告诉别人,我去看天山。之所以说看天山,而不用别的词,因为在我眼里,只有它才适合用在我这一年一次的出门旅行上,而“穿越”太壮烈,“仰望”又太生分。

  我去看天山,每次去都穿着同样的衣服,每次在天山上,都用同样的姿式拍几张照片。后来朋友翻看我的影集,很通俗地诠释了我的拍摄姿态,说我像是一只刚出洞口,前肢立起,神色略微惶恐的土拨鼠。

  起初听到这样的评语,我自恃清高的心里一阵不悦。再回过头去,看每一次在天山上的留影,看我穿着虽不是同一件却始终同一样式的白色上装,穿着同一样式始终就是同一件的褐色长裙,看我昂首沉静地立在天山上的模样,那真像是一只土拨鼠。

  然而,我哪里有一只土拨鼠和天山那样亲近。我这样对自己说。

  去看天山,有时候同伴对于我来说,并不重要。因为,我的背包里有一本陪我走过了天山南北的地图册,如同一只隐形的手杖。我在走近天山的路上,常常向往着地图里那些属于天山的没有任何标志的地方,只有它任由我的思绪四处游走。我在穿行天山的路上,又常常良久注视着地图上那些粗细不一的交通线路,有了它们,在天山的注视中,我便愈加坦然。其实,我实在是一个不会读地图的人。在我的摩挲中,我的地图愈来愈旧。

  去看天山,有时候没有同伴,我便不能启步。他们和我一样,都不想带太多的行装。有的多数时间是沉思着,永远都用一架照相机与天山沟通;有的一路上身体颠散了架,晕车太多只有走路,笑容依旧青春光亮的;有的虽然看起来是还需要你照顾的小兄弟,但总是在你需要的时候送上关切;最让人想去呵护却做什么都显得多余的,是那对相爱着的青年,有天山作证,有天山呵护,他们相伴搀扶的每一步,都变成绵长岁月的回忆里,最浓烈而馨香永在的那一页……

  去看天山,我带着我的地图,伴着我的朋友。常常走很远的路,谁都不说一句话。又常常因为一点惊喜或一点意外,而笑闹的疯狂的忘记了一切。闭门在家里遐想的时候,我总会觉得自己的浅薄和幼稚。打开门走到了天山的脚下时,我便会内心安详再也没有了胆怯。和我的朋友们一起去看天山,常常会奇妙地感到,我们都在天山的注视中消散了,也许就变成了一阵风,有时它是任性的,有时它又是深沉的,它轻盈舞动着,它激情洋溢着。它来自于天山,它最后又归于天山。

  看过天山的次数我可以数得清,我也常常在闭目遐思时历历回忆。然而想念天山的次数我却如何也数不清,因为我每一次的想念积攒起来,才有力量消耗掉一年这样漫长的时间,才有力量让我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子走过天山的漫长旅程。

  人们常说,熟悉的地方没有了风景,然而天山却不会给你这样的感觉。如果你的灵魂对天山有过一次刻骨铭心的记忆,那么,此后每一次走近天山,都是对记忆的轻轻触摸,都是一种幸福的疼痛。

  那拉提的天山,巩乃斯的天山,果子沟的天山,松树塘的天山,更有许多我走过停留过的天山峰回路转的时刻,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我越来越多地把自己交给了天山。而天山就像我看着自己的手掌一样亲切,我的目光便掠过了手掌中的一颗浅痣,深深地靠在了天山的胸怀之中。

  (2001年7月25日)
中国青年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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