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奥特港机场距海岸约5英里,它的西南面是一块高地,北面、东面和西北面被塞布河环绕,地形十分复杂,易守难攻。特拉斯科特计划利用夜幕的掩护在5个地点登陆,两处在河北面,三处在河的南面,建立起滩头阵地后,再向内地扩展,攻夺机场。进攻之前,美军曾派人与法军司令谈判,要求法军放弃抵抗,遭到拒绝。于是,特拉斯科特下令开始登陆。凌晨,全部船只熄火,隐蔽前进。但由于夜色太浓,船只在黑暗中乱了队形,因此不仅耽搁了时间,还暴露了目标,招致法军岸炮的猛烈轰击,美军出现了较大伤亡,登陆行动也失去了突然性。面对这一情况,特拉斯科特立即决定强行登陆。但由于敌人火力太猛,5支登陆队只有2支按时上了岸,许多登陆艇
在途中沉没。登上海岸的人员乱成一团,失去了指挥,只能用轻武器拼死抵抗,各自为战。法军飞机乘机进行低空扫射,也给登陆部队造成了很大困难,不少人被击毙,还有部分人员被俘。特拉斯科特被迫向巴顿求援,但巴顿此时的处境也不妙。巴顿亲自率领第三师担任主攻方向的任务,其登陆点是卡萨布兰卡以北15英里的费达拉,这里的港口是摩洛哥在大西洋沿岸唯一设备良好的港口。第三师的任务是在费达拉港附近登陆并建立滩头阵地,然后向南进攻卡萨布兰卡。法军在这里的兵力部署十分严密,众多的岸炮和野炮扼守着海滩地带,对巴顿预选的四个滩头构成了火力封锁,地面部队有数千人,海面上还有一支较大的法国舰队助阵,形势对美军十分不利。
凌晨1时多,美军舰队冒着断断续续的降雨抵达费达拉海面。这时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费达拉和卡萨布兰卡的灯光在遥远处依稀可见。巴顿下达登陆命令,登陆部队立即从运输船登上登陆艇,向海滩进发,很快就踏上了海滩。一切似乎都很顺利。但直到部队在海岸站稳脚才发现,由于海潮的作用,登陆艇偏离了原定登陆点一万多码。登陆过程中,部队还遭受了一些意外的损失,一些身负装备的士兵被大浪卷入海中,淹死了,20多艘登陆艇在途中沉没。由于登陆时各个编队之间失去了联系,所以登陆后海滩上的情况十分混乱,很快就暴露了目标。法军开火了。面对这种危险的局面,巴顿下了一道死命令:各部队或者前进,或者死守,不许后退一步。
临近黎明时分,各个部队恢复了秩序,开始按计划行动。此时,美舰炮火对法军进行了猛烈轰击,很快就把法军炮兵打成了哑巴,美登陆部队乘机发动强大攻势。6时,第2步兵团第1 营攻占了费达拉港。7时30分,第15步兵团一部占领了切尔魁的敌岸炮阵地。美军的舰载飞机也开始行动,一批批飞临卡萨布兰卡上空,完全控制了这一地区的制空权。
8时许,焦急不安的巴顿终于等到了上岸的时刻。装有他行李和装备的登陆艇已经就绪,准备从“奥古斯塔”号旗舰放入海中。就在此时,军舰后方突然炮声大作,7艘法国军舰像亡命徒般从卡萨布兰卡港冲了出来,向美国军舰和登陆艇猛烈射击。顿时,海面上硝烟弥漫,枪炮声连成一片,炮弹的弹片呼啸着四处飞落,海水为之沸腾。休伊特命令,“奥古斯塔”号立即加速,对法舰进行拦截。匆忙之中,“奥古斯塔”号尾炮的炮塔将装有巴顿行装的登陆艇撞坏,巴顿无法登陆,只好以旁观者的身份目睹了这场海上遭遇战。美国海军的所有舰艇都投入了战斗,很快就把法舰赶回了港口。谁知刚过片刻,法舰又卷土重来,疯狂地冲向美国舰队,几艘大舰也参加了战斗,一时竟打得美舰措手不及。海战的壮观场面给巴顿留下了深刻印象,他看到了炮弹呼啸着从头顶飞过和鱼雷从美舰不远处掠过的惊人情景,也看到了美国水兵勇敢战斗,击退敌人的动人场面。但所有这些都不能使他的神经松弛下来,相反,他越来越感到焦躁不安:登陆部队的命运如何?他们能成功吗?
直至中午,海战才以美军的胜利宣告结束。13时20分,巴顿及其随从人员终于被送上登陆艇,开往费达拉海岸。
一上岸,巴顿就发现海滩上的情况十分糟糕。他把副官斯蒂勒叫来,一起巡视了滩头阵地。他后来写道:“情况简直糟透了,船只不断驶来,但在卸货之后却无人把船推开。法军不断炮击,法国飞机也在海滩上空扫射。虽然每次扫射都离目标甚远,但我们的人总要隐蔽起来,因而耽误了卸货工作的进行,特别是弹药的卸载。这些弹药是非常急需的,因为我们的部队正在不远处进行着一场重大战斗。”西线特遣部队中唯一的英国军官,蒙巴顿将军的联络官亨里克斯少校向巴顿汇报时指出:“登陆部队表现十分勇敢,主力部队也已登陆。但是,抢救伤员、武器装备的供给、通讯设施和指挥中心的设立等工作进展迟缓,所有的人都在忙于挖掘散兵壕。”此时,海水不断上涨,风浪也越来越大,部队继续登陆时,许多登陆艇被毁沉没。面对这些情况,巴顿当即命令,登陆艇停止行动,转至费达拉港口登陆。他要求士兵们恢复勇气和理智,听从指挥,并指示各级指挥官立即按原定计划行动,找到自己的位置。很快,海滩上的混乱场面便消失了。
日落时,所有的登陆部队都达到了预定地点。但部队还面临着许多更严重的问题:火炮和重型装备大部分没有运上岸,弹药和食品的供给十分困难。同时,对法军的劝降工作受挫,巴顿派盖伊上校去卡萨布兰卡劝说米什利埃海军上将停止战斗,但遭到严词拒绝。但这时从萨菲传来了好消息,哈蒙将军率领的第2坦克师已建立了纵深达5000码的滩头阵地,坦克部队也部署完毕。穆罕默迪亚的情况也开始好转。但由于通讯设施出现了故障,巴顿与设在直布罗陀的艾森豪威尔的司令部失去了联络,也得不到奥兰和阿尔及尔的消息。
怎么办?如果照这种态势发展下去,必然会贻误战机,从而使整个“火炬”计划的实施受挫。夜里,巴顿陷入了苦苦的思索。突然,他记起了一件事:在制订自己的具体行动计划时,巴顿曾得到艾森豪威尔的允许,如果其它办法均不成功,可以威胁从空中轰炸和从海上炮击以迫使卡萨布兰卡投降,而且必要时可以把威胁变成行动。但同时艾森豪威尔做了一个明确规定:巴顿在采取这一极端行动前必须争得他的同意。
鉴于当时的形势,巴顿认为,要想迅速取胜,只有一条捷径,对卡萨布兰卡发动空中和地面的全面进攻,迫使它投降。但巴顿还有一种担忧:如果就这一行动向艾森豪威尔请示的话,他是不会同意的。因此,巴顿决定不把这一作战意图向上汇报。他认为,只要取得了战役的胜利,就好向艾克交待了,而且他还可以把未向上司请示归咎于通讯系统出了故障。决心已定,巴顿马上进行战斗部署。他首先与海军方面做好协调工作,要求海军给以最有力的炮火支援,并出动飞机进行轰炸。但巴顿知道,最终解决问题的还是地面部队。但要想使地面部队具备取胜的能力,目前需要做的最重要的工作是使他们得到充足的武器装备。
第二天天刚亮,巴顿就来到了海滩,亲自组织部队卸运武器装备。他换上一身漂亮的军装,穿上他最喜欢的呢子马裤,威武潇洒,满面怒容,在士兵眼中简直就像一个愤怒的上帝。他一边指挥加快卸载速度,一边亲自帮助推船,弄得浑身都湿透了。他用坚定而粗鲁的语言大声发布命令,斥责咒骂那些懒惰胆小的无能之辈,激励官兵们的士气。每当法国飞机从上空掠过,有些士兵就本能地畏缩起来,而巴顿却似乎视而不见,照旧精神抖擞地站在那里指挥,极大地稳定了军心。他在海滩上干了18个小时,在他的指挥调度下,卸运装备的工作进展十分顺利,沉没的登陆艇也被打捞上来,火炮和各种物资源源不断地运上了岸,滩头阵地也变得井井有序,甚至连将士们的精神面貌也焕然一新了。巴顿的直接干预产生了神奇的作用。
后来巴顿在回忆这段往事时说道:“人们认为军队指挥员不应去干这种事情。但我的理论是,一位军事指挥官应该去做完成任务所必须做的事情,其任务的百分之八十在于激发士兵们的士气。”巴顿觉得这一天过得十分有意义,他后来写道:“我认为……对于最后登陆的成功,我起了相当大的作用。这是我在整个摩洛哥战役中唯一值得提起的一段插曲。”
9日,与艾森豪威尔司令部的联系 仍然是断续的。第3师在仍然缺乏重武器装备的情况下,向卡萨布兰卡发动了小规模攻势,推进了4英里。哈蒙将军从萨菲来电告知,法国人上午发动了猛烈空袭,但法国部队明显缺乏作战热情,他建议派一支小部队阻击法军,其余部队沿海岸公路向卡萨布兰卡全速推进。
同时,特拉斯科特也从穆罕默迪亚传来消息,他的坦克部队与法军发生了登陆以来的第一次坦克战,美军坦克的优势得以充分显示,法军的火力无法穿透美军坦克的装甲,相反,美军则成功地击毁了4辆法军坦克。
但卡萨布兰卡的诺盖将军和米什利埃海军上将丝毫没有投降的迹象,看来,一场争夺卡萨布兰卡的大战在所难免了。局势已发展到紧要关头。
巴顿在卡萨布兰卡受阻,那么阿尔及尔和奥兰的情况又如何呢?在阿尔及尔,中线特遣部队的行动十分顺利,进展迅速,这主要归功于当地法军司令马斯特将军的有力配合。在登陆行动开始的当日,双方就达成了协议,法军停止了抵抗。此后,登陆的盟军立即向东推进,直指突尼斯,争取抢在轴心国军队之前占领比塞大和突尼斯。
在奥兰,美军在登陆时也遇到了顽强抵抗,双方激战了两天。但由于美军战术运用得当,加之英国海军给以出色配合,战斗进展顺利。11月9日,法国人军心动摇,宣布投降。
此时,巴顿的西线部队成了全军关注的焦点。10日,艾森豪威尔终于与巴顿恢复了通讯联系,他立即发了一份措辞强硬的电报:“亲爱的乔治,……唯一的硬核桃就在你的手里。阿尔及尔两天前就成为囊中之物,奥兰也是同样。迅速砸开硬核桃,请问你还需要什么?”事实上,巴顿已经开始“砸硬核桃”了。
同一天,巴顿命令第3师的前锋迂回到卡萨布兰卡的东南郊。尽管得到其它部队支援的希望十分渺茫,而且,法军无论在人数还是地理位置上都占据明显的优势,巴顿还是决定在第二天发动全线进攻,他认为,海军的强大火力支援可以使他弥补上述劣势。他已向各部队下达了命令,进行必要的战前侦察和准备工作。当天晚上,特拉斯科特从穆罕默迪亚传来消息,他已完全控制了利奥特港机场和穆罕默迪亚的局势。这意味着巴顿已经掌握了摩洛哥的制空权,并能为大西洋之战中的盟国海军提供空中支援。是夜,巴顿又接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情报,哈蒙的坦克部队已经开抵据他50英里处的马萨瓜。
一切准备已经就绪。巴顿决定:次日上午7时30分发动进攻。
巴顿没有把进攻的时间定在夜间,因为他认为部队尚缺乏夜战的经验,夜间行动有可能造成误伤和混乱。他后来对上级解释说:“我要避免在天不亮时发生任何差错。”午夜,巴顿返回“奥古斯塔”号旗舰,就海军的配合工作与休伊特进行了磋商,决定将运输舰靠近海岸,实行舰对岸运输,并将巴顿的参谋人员运到费达拉,建立司令部。在一切安排完毕之后,巴顿才去睡觉。
11月11日是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停战日,恰好也是巴顿的生日。凌晨三时半,他被人从梦中叫醒,得知:两名法国军官打着白旗前来谈判停火事宜。这一突然变故使得大家都兴奋不已,副指挥官凯斯将军和盖伊上校等人都建议巴顿立即下令停止进攻。但巴顿沉吟了片刻,摇着头说:“不,必须继续打下去 ,你们难道忘了1918年我们过早停火而造成的后果吗?”于是,巴顿把法军谈判代表召来,严正地告诉他们:“告诉你们的司令官,如果他不愿意彻底毁灭的话,他最好马上投降,因为我即将发动进攻”两个小时过去了,法军方面仍然没有动静。早上6时25分,进攻的时间就要到了,美舰进入了发射阵位,轰炸机在机场跑道上待命起飞,炮兵部队也做好了射击准备,地面部队则严阵以待,准备向法军发动强攻。几分钟后,几架舰载飞机飞临卡萨布兰卡,在城市上空盘旋。在美军强大的压力下,6时45分,法军正式宣布投降。这时,巴顿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轻轻地说道:“感谢上帝。”
战斗结束后,巴顿在给妻子的信中写道:“这真是千钧一发,因为轰炸机已经飞抵目标上空,战舰已做好发射准备,我已命令部队开进城去,如有人抵抗就打。这段时间是我有生以来最难熬的。”他在当天的日记中还写道:战斗结束是送给他57岁生日的“一个绝好的生日礼物”。
在巴顿11月11日签署的一个命令中,他对部队的表现给以高度评价,他写道:“官兵们,在海军的援助下,你们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并在停战纪念日之际又增添了一次停战。这一行动也将载入史册。我祝贺你们所取得的胜利,并完全相信我们能继续取得胜利。”同时,他告诫官兵们:“不要因欢庆眼前的胜利而放松在今后光荣的战斗中争取更大的荣誉。”
其实,与以后发生的战斗相比,这不过是一次小规模的战役,美军仅有3万人参战,陆海军死530人,伤637人,失踪122人。法军损失数字不详,但估计比美军大得多。从战斗的全部过程来看,反映出刚刚参战的美军(包括指挥官和士兵)缺乏实战经验,加上形势变化不定,情报不准确以及通讯失灵等原因,更加大了美军作战的困难,整个战役显得没有什么章法。美军之所以能最后取胜,除了法军内部反战情绪强烈等因素外,主要应归功于巴顿及其下属指挥官安德森将军、哈蒙将军和特拉斯科特将军的胆略和主动精神,他们临危不乱,遇险不惊,在孤立无援的困境之中各自为战,完全依靠自己的力量和胆略,机动灵活地指挥部队,圆满地完成了预定的战斗任务。通过这次战役,他们经历了现代战争的洗礼,获得了丰富的经验,这对于整个大战都具有深远意义。
11月11日上午,美法双方指挥官召开“和平会议”。整个会议过程显得颇有戏剧性,并成为以后人们批评巴顿的一个把柄。
根据巴顿的要求,法国总督诺盖等要人来到费达拉巴顿的司令部商讨停战事宜。诺盖和米什利埃等人刚进门时的心情是窘迫不安的,他们面带苦笑,表情极不自然,似乎是在以失败者的姿态听候发落。但他们很快就发现,巴顿和休伊特将军的态度是礼貌而友好的。巴顿对待法方军事人员的态度是:“已经落水的,不必再去打他。”他首先称赞了法军作战十分勇敢,并表示祝贺。休伊特甚至还就他不得不炮击法国军舰表示了歉意。美方头面人物的这种谦恭姿态使法国人拘谨压抑的心情很快就一扫而光。接下来,谈话转入正题。巴顿从华盛顿带来两个停战协定的副本,他让担任翻译的威尔伯上校向法国人宣读。第一个副本是设想法国人仅进行了轻微的抵抗,所以条件比较宽容,但鉴于法国人的抵抗十分顽强,故不予考虑。第二个副本预计法国人进行了顽抗,并直至被彻底击败,它规定:收缴法国人的武器,并将军队解散。这是巴顿选择的停火方案。
威尔伯读完后,会场上的气氛变得压抑而沉闷。米什利埃上将立即向诺盖暗示:“不能接受。”诺盖面色铁青,目光冷峻,沉思了好一会儿,然后冷冰冰地甩出一张王牌:“如果按这些条件执行的话,法国对摩洛哥的保护权力就不复存在了。”他解释说:解散法军将会导致废弃法律和秩序,并在阿拉伯人、犹太人和柏柏尔人中间带来混乱与不安;而且,还会使与西属摩洛哥边境及盟军在北非的交通线处于无防守状态。他最后指出:“我们法国人在这里象征着安宁和稳定。可是你们美国人刚刚来到这个极其复杂的地方,幼稚无知,只能带来混乱乃至无政府状态。”
诺盖这段尖刻的威胁弄得巴顿有些措手不及。此前,他并没有认真考虑过这么复杂的政治问题,这也反映了他政治上的幼稚和对摩洛哥缺乏深刻的了解。巴顿原先的谈判目标是迫使法国人投降,但现在看来问题已不这么简单了。巴顿看到,美军是在距本土4000英里之外作战,还没有在摩洛哥站稳脚,人员和物资都急需补充,他目前的首要目标是继续与轴心国作战,而不是把法国人撵出摩洛哥,使自己陷入政治纷争的泥潭而不可自拔。巴顿虽表面上强悍粗犷,威风凛凛,但他的心肠却特别软弱,总是同情失败者,而法国人目前正处在这一位置上。况且,巴顿热爱法国,他年轻时曾在法国学习过,十分崇拜法国文化。上述种种原因使巴顿从实用主义的考虑出发,迅速做出新的决定:维持现状,尽管这意味着今后他不得不同他所厌恶的诺盖之流打交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