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轻轻地点着头,我迫不急待地问:阿言,你??你有他的消息么?
泾阳君抬起头,看了看我。
他么,很好。封了孟尝君。礼贤下士,门下宾客三千。春风得意,直如天人。秦王恰于这时走了过来。
爱妃和泾阳君在议论什么?
我轻轻一咬银牙,说,大王,我们正在说起齐国的孟尝君呢。听说孟尝君主持齐国国政,礼贤下士,远近闻名。可惜我们足不出户,竟不能见这种贤士一面!
秦王哈哈大笑:爱妃要见孟尝君,又有何难?待寡人将他召来,你想见他多少面都成!
我一阵狂喜,却不露声色,娇滴滴地拜见下去:君无戏言哦!
站起身,却又碰上了泾阳君的眼睛。
没来由地,朝他得意地笑笑。
这一世,我是秦王的宠妃燕姬,再不是当年游走在荒山野外的灵狐燕儿。
我不会再静静地等待。我要假秦王之权杖,把他牵到秦国来!秦昭襄三九年,齐相孟尝君入秦。
我终于可以见到他了。
秦王为他举办了盛大的宫廷宴会。
酒酣之际,秦王引我上前,指着他说,爱妃,这位就是齐国孟尝君。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瞻仰他的风采么?今日可要看仔细了啊!
他站起身来,平淡地说:田文见过夫人!
我深深地福了下去:公子万安!
心,一点一点地沦陷,他还会认识我么?
秦王举杯,大声说:寡人素慕田公子大名,可惜公务纷杂,无缘一见。今日相会,大快平生!
孟尝君也举起酒杯,微微一笑:田文在齐国,亦久闻大王之威,挟持韩、魏、凌迫楚、赵,真是大国风度!
秦王得意地笑着,笑得旁若无人。
孟尝君忽然就换了一副面容:所以,田文秉持齐政,更须兢兢业业,使志士仁人,各适其用,方不负齐王之重托,亦不致与韩魏为伍!
一席话,绵里藏针,不卑不亢,我喜欢!
秦王先是一愣,旋即大笑:田公子果然是人中龙凤,非浪得虚名!寡人还真没有看走眼!来人,将寡人的那柄龙泉剑拿来,赠予公子!
龙泉剑是秦宫的镇宫之宝,天下无双!秦王赠孟尝君龙泉剑,外示尊宠,其实又何尝不是在炫耀一国之尊的富贵与大气!
孟尝君接剑在手,看了看,点一点头,佩在腰间,回头吩咐待从:取我那袭白狐裘来,以进秦王!
白狐裘!
我几乎心痛到窒息!
席中一双眼睛瞟过来,是泾阳君??不!是阿言!那是阿言的眼睛!
白狐裘在孟尝君的手里,一根一根白色的狐毛,无不在刺痛着我的双眼!
啊??啊!白狐裘!秦王的眼睛都直了!
我明知故问:大王,不就是一件白狐裘吗?明年西山射猎,费点心思,还怕得不到么?
秦王说,狐非千岁色不白。现在的狐裘,都是取狐狸腋下的白毛补缀而成。田公子这一件,乃是一只千年灵狐的皮毛,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秦王笑眯眯地说,田公子,这白狐裘??真的送给寡人了吗?
我很在乎那件白狐裘。因为,那是我留在前世的记忆,留给他的记忆。
现在,我却不在乎了。
白狐裘在秦王手里又怎样?我终于见到孟尝君了。虽然我得不到他,他甚至没有正眼看我!
在他眼里,我仅是秦王的宠妃,仅此而已!
可是,我还是对泾阳君说,我要那白狐裘!
你这不是故意刁难他么?
我不管!而且,我要他亲手送给我!
泾阳君??不,阿言,他无奈地退了出去。
这半年多来,听到许许多多关于孟尝君的消息:他在咸阳城中买市三日??买市,就是市上所有的东西他都买上一些;他和门客们日夜纵酒欢歌;他要被拜为国相了;他要被秦王杀头了……
所有的消息都被宫女们一一证实。
现在,他终于通过泾阳君求到我门上了!
他知道,也许,只有我向秦王说情,他才有一线生机!
往下的事情,大家就都耳熟能详了。
孟尝君的门客,果然神通广大,竟能潜入秦王的宝库,取出那件白狐裘来!
孟尝君送那件白狐裘给我时,看也不看我一眼。他一定是把我视作贪婪宝物的庸奴了!
`我的泪水不由地流了下来。
公子,你知道吗?前世,你是泰山脚下的一个小牧童,而我则是听你吹笛的千年灵狐。你远征犬戎,战死漠北,辜负了我年复一年的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