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细读,神色俱变,脚一软,倒在千山绿的怀中。
我和千山绿在沃玛寺庙中与一个红衣女子狭路相逢。是一个战士,一身劲装掩不住她娇媚的眉眼如画。千山绿神色有异,俯身在我身边轻声道:“是凝云。”凝云!姐姐!我看着那张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在容,眼泪差点夺眶而出。那女子也一愣,旋即高举手中的井中月向我冲过来。仇恨硬生生地压下了温情,我唤出魔法盾护住身体,扬起一阵滚雷向她劈去。
人们的传说果真无错,城主夫人已蜕变为沙巴克邪恶的杀手。姐姐,你既不仁,我何须有义。
女子睁大眼睛看我,幽蓝的瞳孔中尽是不解,在还距我五米之遥的时亿她终于缓缓倒下,我收起法术,静静地看她,心中百味杂陈。
忽然左肩疼痛,血流如注,我回头一看,身躯庞大的沃玛教主从背后偷袭了我。电光火石间,我被一个奇怪的念头隐隐击中。
莫非姐姐刚才是为了救我?我们都没有注意到身后危险的迫近,莫非姐姐看见了?我忙晃开身形,把教主丢给千山绿解决,自己则奔向倒在血泊中的姐姐。她的眼神光彩渐逝,黯然如晦,唇角却有不败地微笑:“空山凝云颓不流。”“什么?”我府下身大声问她,却见她已气怎全无。在她余温尚存的掌心,我翻出半块温泣的碧璧:“昊丝蜀木同张高秋,空山凝云颓不流。”
那蝇头小楷,竟与绢幅上的一模一样。
从被杀死的沃玛教主身上,千山绿寻得一只沃玛号角。清角吹寒,我们开始招兵买马,广纳贤才,准备进攻沙巴克城。是的,现今为江湖义士不齿的沙巴克城主燕归来,当年曾用卑劣的手段夺取了我的父母辛苦打拼下的城池。
他是我们家族的仇人,姐姐是背叛者。因此,即使当日在沃玛寺庙里姐姐可能有心救我,也无法抹灭她背叛家族的耻辱。
半个月后,我和千山绿率长乐帮大军向沙巴克城进发。出乎意料的,沙城的抵抗微乎其微,我们不费吹灰之力便攻进了城。兄弟们兴奋异常地清理着战场,城内固有高手,但大势所趋,在我们凌厉攻势下也成不了多大气候。
我和千山绿冲进城主阁楼,小心冀冀地撩开重重灰白色的幔账。在全身戒备欲与城主一决高下的时候,出现在我们眼前的竟赫然是一堆白骨!
白袖飘飘的幽灵战袍,锈迹斑斑的龙纹剑。这就是江湖人闻之色变不可一世的沙城城主吗?这就是我处心积虑欲杀之而后快的燕归来?恩恩怨怨,到头来终敌不过白骨一堆。他脚旁那堆残骸,还依稀月辨当年威风凛凛的神兽的模样。
我手中的骨玉权杖咣然落地,一时心神恍惚,千山绿却在屋中翻箱倒柜地搜寻开来。忽然惊闻他欢喜地大嚷:“是了,就是它!”我忙奔过去。千山绿手中拿着一个雕龙刻凤的玉盘,盘中央有两场和谐对称的凹处。“有了它,主等于有个整个沙巴克城!”千山绿的眸中狂热燃烧着我从未见过的骇人烈焰,除此之外,一片荒芜。
我忽然记起了什么,掏出那日从姐姐身上得到的半快璧,镶入左边的凹处,天衣无缝。还不及多说,眼前银光一闪,一把锋利的裁决已架在了我脖子上,我的心一沉,听见千山绿在耳边轻笑:“锦瑟小宝贝,你可知道如今你一点利用价值也没有了?”我讶异地想要回头看他,脖子却被紧紧架住,稍微一动弹,颈间一片冰凉。“好痛!”我低呼。
千山绿全然不理会我,伸手掏出半块璧,向玉盘右边凹处一嵌,同样天衣无缝,在他得意的狞笑声中,我努力看清了譬上的小楷:“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那是我的,那一定是我的!我一时情急,伸手去抢。
千山绿轻易地扣死了我的手腕:“燕归来始终不能让江湖人信服,便是因为少了右边那块璧,现今凑齐了这两个,我再出去号令天下,哈哈,玛法大路就唯我独尊了!”
我无法置信地绷直了身子,屈辱的泪水慢慢涌出来。呵我哭了我哭了我怎么会哭了。四方片战饱受苦楚的时候我没有哭,在祖玛被凶神恶神恶煞的卫士敲得血流满面的时候我没有哭,甚至错手杀了姐姐的时候我都没有哭。今天我怎么哭了。
千山绿将半幅叠作同心结的细绢抛到我脸上,我恍然大悟,那日在锦囊中缘何只寻得半幅绢,原来是千山绿早早将别半幅与那块属于我的璧藏了起来。
绢上细述了父母临终前留给我的收复城池的计划。原来姐姐千方百计取得燕归来的信任,甚至不惜嫁给他,澡过是为了秘密杀掉他,然后待我长大后持璧前来会合,重兴家园。原来姐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原来天下人都误会了她。
“凝云是个精明果断的女人。”千山绿顿了顿,“若不利用你除掉她我断不会如此轻易得手。”
我的心疼痛地紧皱起来,渐渐缩成一个坚硬的小核。“为什么?”我泣不成声,“为什么会这样?”
“为财富,为地位,为权力,为无上的权力!”
“难道你真的一点也没有爱过我吗?”我固执的追问。千山绿犹豫良久,松开了我:“你走吧,念在我们曾有过一段好时光,趁我现在还没后悔,赶快走的远远的。”
“能不能最后拥抱我一下?”我泪眼婆娑,“最后拥抱一下,否则我会后悔一辈子。”千山绿微愣,良久轻轻揽我入怀。我迅速抓起手边那把燕归来的龙纹剑,又快又狠地刺入了他的胸膛。
血溅在我冷漠淡定的恶魔长袍上,千山绿手中的玉盘哗然坠地。灰飞烟灭。
“我只会后悔我太过爱你。”我平静地抹去他眉眼间的惊愕,看他倒成一个绝望的姿势。
慢慢走出城主阁楼,长风掀起我浓黑的裙摆。长乐帮的兄弟们在庆祝刚攻下的城池,歌舞升平。
“帮……哦,不,城主夫人,你要去哪里?”行会里一个提降魔的小道士奇怪地看着我。
我不停留地走过他的身旁,恍若未闻。去哪里去哪里,我还有哪里可以去呢?
锦瑟无端五十弦。
(文/小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