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不足五尺,被黑色隐藏的人,只余一双眼睛,异常精亮。
不过我也知道,就算是当今江湖上最诡异的侏儒刺客轩辕神奴,也不敢这样踹开我暮春杀手的房门。所以我只得放下茶杯,说了句老话:“小孩子应该早睡早起。”
扯下蒙巾,他笑出了左边的酒窝:“暮,月亮都出来了,我们也该出门了,快穿上夜行衣,走吧!”
我摸了摸他的夜行衣,料子还蛮好的。
“可惜我没有夜行衣。”
“……哦,对呀!像你这样的超级杀手当然不用穿夜行衣啦!你不会被别人发现,就算被发现了你也不会在乎的。那好,我们快走吧!”
“去哪里?”
“去外面哪!我们要去走最高的墙,最险的屋顶,官府老爷的家,还有首富大院……”
“然后呢?”
“然后?然后把知县的官印打包,把首富的元宝打包,再把城里那户最可爱的姐姐也打进包里……”
“……可惜我不是神偷,也不是采花盗,更没有生意要在暮春过后做。”
“……”
“其实呢,我在晚上,是有个秘密的……”我压低了声音,也压低了身体。
他立刻又从垂头到昂头,很知道配合地凑了上来。
“其实呢,我在晚上——喜欢睡觉。”
话音落我跃身,上床,倒头便睡。
当然还是可以观察着他——愣了片刻;垂首片刻;背起手在房里打转片刻;回到桌边坐下来就死盯着我几个片刻;又是垂首片刻;再喝茶叹气外加自语又几个片刻;终于,在自语中自我催眠了。
我掠身下床,看着开始流出口水的他,自然是只有将他放到床上去流口水——小孩子在晚上,也是喜欢睡觉的吧。
然后我拿起剑,带上了房门。
我在晚上没有秘密,但是却有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练剑。
我走进庭院一处空寂的地方,开始练剑。
不会是以剑舞落花——我是杀手,我要练习的,是拔剑。
只是拔剑——更快,更准,更有效的拔剑。
杀手的剑法。
快,对于杀手来说,无疑是最有用的方法。
杏花疏影,流月无声,我凝神于视线间莫名的一点,左手扣紧剑鞘,右手——转腕,抽剑,刺。
捕捉手腕转动的细微变化;手指握住剑柄时的触觉;抽离的速度;刺过空气破裂的震荡——全部的,一一都要汇入心神。
要像碰触痛楚肌肉便会自动收缩一样,我要将拔剑化为我的神经,化成我自身的触动,不只在想要时,而是在每一个必要时,我的剑,就会触动——一触即发。
杀手的命,在于剑动。
我的触动,就是我的命。
一瓣杏花飘然落下,我拔剑,刺。
杏花依旧顺风落地,我的刺,没有影响它。
——甚至,连空气,都未多震动。
我已经逐渐掌握我的“触动”了。
回鞘,在声音都来不及震响时再拔剑。
拔剑,回鞘。
拔剑,回鞘。
……
当我回房时,夜早已深。其实应该再多练一阵子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好像是变懒了,我也想睡了。
看着这个睡成大字型的小子,还穿着夜行衣呢。你知不知道杀手已经练了一夜的剑了。我摇头,这小子当然是连杀手会去练习拔剑都不知道的。
——其实不知道也是蛮好的,有些人,就必须要知道。
我拉好被子。
——大少爷小子,每晚都有人给你盖被子,是非常非常之好的啊!
四
已到杭州,离姑苏不远了。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能不忆江南。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绿水人家;一碧西湖水,百年歌舞醉,眼前已是大好江南了。
“江南最惧杀手魂。”他又是一副知道的样子,“江南,有你的相思。”
相思么?心念一动,一股别样的情绪微微漾了上来,真的有点想念了。
我浅浅一笑:“我想在杭州多留一天。”
“我知道,我知道的。嘿嘿……”
江南,是个好地方。我的心也悠闲了起来。——虽然这小子笑得很难看。
这一天,已过了大半。
“暮,你怎么还不动啊?”看来他又有大行动。
我表示不理解。
“你的相思!相思啦!”
“相思……”
“你?你是不是嫌小孩碍事?哎,暮,你何必呢,其实我都知道了。”他拍我的肩膀。
“你,又知道什么了?”
“我早就跟店小二打听清楚了。”评书又开始了,“倚霞轩的烟萝姑娘,清歌飘渺,一笑可解千愁;烟水阁的眉抚姑娘,眉心一点红痔,一舞名动江湖。”
“……”
“可最厉害的,是西月舫的幽柔!听说她总是清幽而又多愁的,如烟似雾,眉毛一皱,就可以让人飞了魂。她诗画双绝,是今年的花魁。
“幽柔……上次见她时已是风华难挡,没想到真成了花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