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暮春,杀手是我的职业。如果你遇到了麻烦,有谁惹了你,被人耍了无能为力……你可以来找我。不过,我有个规矩,除了价码的要求外,只在暮春之时出手。
也算是难得。虽然我没有刻意去甩开他,但一个普通小鬼能一直跟我这么多天,是不易。
今天我跟他面对了面,问个清楚:“小子,要干嘛?”
“我是你上次在山路上救的人。”
记得了,那天这小子叫得实在太厉害,我便出手解决了那帮土匪。
“你要报恩?”
“我要当杀手!”
“……”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杀手!我知道你就是那个暮春杀手!——‘一剑春寒暮色沉’,我家门前大槐树下的说书人天天都在讲你的传奇,你的剑上有一个‘暮’字,我都记得的!我要跟你闯江湖,我也要当杀手!”他涨红了脸,两眼放光,正兴奋地一步步挪了过来。
我并不怕被人认出来,但我必须先制止他挪上来。我建议他:“学武可以去武当昆仑。”
“我不要!杀手酷!”
——我明白了,“酷”这个理由,很难反驳。
“小孩,你多大了?”
“十一!”
“你捉一只老虎两头黑熊三只山豹四只野猪五只白头鹰六只褐耳鹿七匹灰斑狼八十九只长尾野猿给我,我就收你。”
“啥?……啥?”
“这是我十一岁前送给我师傅的东西。”
“……”
“不要再跟来。”我已转身。
可是那厉害的叫声又来了:“我捉不到什么东西,但我,但我还是要跟着你!”
叫声又缓了下来,好像很狡猾地说着:“就算,只跟得了一段时间我也要跟着你……其实,我本就是从舅舅家出来要回自己家的,不如,不如你就保护我回家去吧!”
我回了头,开始认真地看这个小孩——十一岁,衣服穿得不错,头上还梳好了发髻,脸红扑扑的,左边有个酒窝,看样子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大眼珠喜欢转,很有些狡猾。
他一见我回了头,眼睛更大了:“我不会太拖累你的,我可以付给你酬劳!”接着从怀里掏出了一叠银票。
我倒不会因为他要给我钱而觉得他是在侮辱了我。我不是大侠,我只是个杀手,杀手是生意人,有了银子小孩的确就不会太拖累了。反而更让我惊讶的是这小鬼带着这一大票钱,不光是跟上了我,竟还没被其他淘金的挖走?他肯定是没什么本事的——但看来,运气肯定是非常之有。
我突然好像有了点兴趣起来:“你家在哪儿?”
“苏州金家!”他好似立刻就想翻跟斗唱山歌,大眼睛竟然可以眯成那个样子,“我知道你会喜欢我的!大叔,我叫鑫鑫!”
“大叔”!我几乎立刻就讨厌他了——我没有胡子,脸和衣服一直干净,虽然人都说江湖人沧桑,可是我认为十一岁的小孩不必对三十几岁的偶像用此敬语。
“小孩……你,也不算小了。我叫暮春,跟我熟的人都叫我暮,你也可以叫我暮。”
——暮春已过,我不接手生意了,却被赖上一个小孩。
走过一个上午,中午该是吃饭的时候了。
刚在桌边坐下,他就大声叫菜:“老板,我们要白菜汤面!”
我看着他。他得意地说:“我知道的,你们杀手是最冷酷,最孤傲的。你们只会吃最简单的汤面,不在意旁人的惊异。而且要吃的极缓慢,仿佛独处一个谁都进不去打扰的空间,而且……”
我现在就不进去他的空间打扰他:“老板,他要白菜汤面。我要四个菜两个汤,肉多切一些上来。”
他马上从他的空间出来了,看着我:“为什么?”
“第一,因为我饿了。
第二,因为我爱吃肉。
第三,因为我有钱。“
“老板,我也要吃肉!”他告诉我,“我也饿了。”
饭菜上来了,看上去非常好。我拿起了筷子。他从头上的发髻抽出一根精致的小簪子,银的,小心翼翼地把饭菜探了一遍——簪子依旧银亮如昔。他对我点点头:“没有下毒,可以吃了。”
我索性放下了筷子:“毒其实是可以放在碗筷上的。”
他对着我瞪大了眼睛。
“还可以抹在桌椅上,你一坐上去,手一摆上来,可能就已……也可能刚刚过去的店小二手巾一甩,毒就从空气中散过来了……也可能旁边正划拳的大叔唾沫星子里就可以喷过来……”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仿佛不相信似的盯着手中的银簪子。
“也可能,这根簪子早就被掉了包,而你刚才用它把饭菜戳了个遍……”
他惊讶地把簪子一下丢在桌上,像看到了个妖怪。
“那……那要怎么去分辨啊?”他傻在那里。
“多中几次毒自然就知道了。如果遇到过一次你还没死,那下次应该就不会再上当了。”
“啊?……”
“不过这顿翻我保你吃了没毒……老板,我要碗牛肉面。”
“为,为什么!你不是说没毒吗?为什么你却要吃面?”
“是你吃了没毒。”我用筷子夹起那根戳过一遍饭菜的银簪子,“你五天没洗头了,这饭我怎么吃得下?”
当夜就住在了这家客栈里。
月朗星疏,凉风如许,我喝下第二口茶,觉得今晚很是怡人。
可惜门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