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谋政变失败,希特勒在万分震怒和难以餍足的报复欲望支配之下,拼命督促希 姆莱大肆搜捕所有敢于谋害他的人。他亲自订下了处理这些人的办法。
在腊斯登堡爆炸发生后举行的最初几次会议中,有一次他咆哮说,“这回对罪犯要毫不客气 地 干掉。不用开军事法庭。我们要把他们送上‘人民法庭’。别让他们发表长篇演说。法庭要 用闪电速度进行审判。判决宣布两小时之后立即执行。要用绞刑,别讲什么慈悲。”这些来 自希特勒的指示,都由卑鄙恶毒的纳粹狂人、“人民法庭”庭长罗兰·法赖斯勒严格地执行 了。
“人民法庭”的第一次审讯于8月7日、8日在柏林举行。受审判的7月20日事件的谋反分 子有冯·维茨勒本陆军元帅、霍普纳将军、施蒂夫将军和冯·哈斯将军,还有一些同施道芬 堡密切合作的下级军官哈根·克劳辛、伯纳第斯、彼德·约克、冯·瓦尔登堡伯爵。由于在 秘密警察的刑讯室里饱受折磨,他们已经不像样子。又由于戈培尔下令把审判的每一个细节 都拍摄下来,使这部电影在军队和社会上作为一个警告,杀一儆百,所以更是千方百计地把 被告弄得狼狈不堪。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旧外衣和旧衬衫,走进法庭的时候,胡子也没有 刮,上衣没有领子,裤子上没有背带,也没有腰带,只好用手提着。特别是曾经威风凛凛的 那个陆军元帅,看上去像个精神颓丧的、牙齿脱光的老头子。他的一口假牙被拿掉了。当他 站在被告席上受尽恶毒法官刻薄揶揄的时候,他一直用手抓着裤子,怕它掉下来。
法赖斯勒对他喊道,“你这不要脸的老亻家伙,为什么老弄 着你的裤子?”
尽管他们知道自己的命运已定,这些被告在法赖斯勒的不停侮辱面前,还是表现出了尊严和 勇气。最勇敢的大概要算施道芬堡的表兄弟、年轻的彼得·约克。他冷静地回答那些侮辱性 的问题,而且从不掩饰他对国家社会主义的鄙视。
法赖斯勒问道,“你为什么没有加入纳粹党?”
约克回答,“因为我不是而且永远不可能是一个纳粹分子。”
当法赖斯勒怔了一下又追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约克想作解释。“庭长先生,我在侦讯时已经 说过,纳粹主义是这样一种思想,我不能同意……”
“废话!”法赖斯勒大声叫道,他不让这个年轻人说下去。这样的话可能破坏戈培尔博士的 电影,也可能让“元首”生气,因为希特勒已经下令,“别让他们发表长篇演说。”
法庭所指定的辩护律师简直可笑极了。从审判记录可以看到,他们的卑怯是几乎难以置信的 。例如,维茨勒本的律师,一个名叫威斯曼的博士,比国家检察官还厉害,几乎同法赖斯勒 一样地申斥由他辩护的人是一个“谋杀的凶手”,完全有罪,应受极刑。
8月8日审判一结束,就宣判极刑。希特勒曾经命令,“他们全都像牲口那样被绞死”。他们 确实这样被绞死了。在普洛成西监狱,这8个被判死刑的人被赶进一个小房间,屋里天花板 上挂着8个肉钩子。他们一个一个被剥光上衣,绑起来,用钢琴弦做成一个圈子套在他们的 脖子上,另一头挂在肉钩子上。当一个电影摄影机沙沙响起的时候,这些人被吊起来,绞死 了。他们身上那没有裤带的裤子,在他们挣扎的时候,终于掉了下来,使他们赤身露体地现 出临死时的惨象。
这年的整个夏天、秋天和冬天,直到1945年初,狰狞的“人民法庭”一直在开庭,匆匆忙忙 地进行阴风惨惨的审讯,罗织罪状,判处死刑。1945年2月3日早晨,正当施拉勃伦道夫被带 进法庭的时候,一颗美国炸弹炸死了法赖斯勒法官,炸毁了当时还活着的被告中大多数人的 案卷。这样审讯才算停止。施拉勃伦道夫奇迹似地保住了性命。他是幸存的极少几个密谋 分子之一。最后美国军队在提罗耳把他从秘密警察的魔爪中解放出来。
在7月20日事件发生之前三天,准备在新政权中担任总理的戈台勒由于得到警告,说秘密警 察已经对他发出逮捕的命令,就躲起来了。他在柏林、波茨坦和东普鲁士之间,流浪了3个 星期,很少在同一个地方住上两夜。那时希特勒已悬赏100万马克通缉他,但总还有朋友或 亲戚冒着生命危险掩护他。8月12日早晨,他在东普鲁士日夜不停地步行了几天之后,已经 精疲力尽,饥肠辘辘,最后在马里安瓦尔德附近一个树林里被捕了。
“人民法庭”在1944年9月8日把他判处死刑,但直到第二年的2月2日才被处死。希姆莱所以 迟迟没有绞死他,显然是因为考虑到,通过瑞典和瑞士同西方盟国建立的联系,他可能会对 自己有帮助,如果希姆莱要来收拾国家残局的话。这个前景那时已开始在这个杀人成性的党 卫队头子的心里滋长。
前驻莫斯科大使舒伦堡伯爵和前驻罗马大使哈塞尔,原定在新的反纳粹政府中接管指导外交 政策的权力,分别在11月10日和9月8日被处死。最高统帅部通讯处长菲尔基贝尔将军在8月1 0日死于绞刑架下。
死者的名单是很长的。有一个材料说,共处死了4980人。秘密警察的记录上是7000人被捕。 据说大部分人被绞死。
弗洛姆将军,虽然在决定命运的7月20日晚上见风使舵地反戈一击,还是没有逃脱一死。第 二天,希姆莱接替弗洛姆的国内驻防军总司令职务,下令逮捕了他。他于1945年2月间被押 上“人民法庭”,以“怯懦”罪受审,并被判决死刑。也许是作为对他协助挽救纳粹政权有 功的一点小小的补偿,他没有像被在7月20日晚上逮捕的那些人一样用肉钩子吊 死,而是在1945年3月19日由行刑队枪毙。
被革职的谍报局局长卡纳里斯海军上将,对密谋分子有过许多帮助,但是并没有直接参加7 月20日事件。他的神秘莫测的生涯,使他死亡的情况多年不明。人们只晓得,在谋害希特勒 的事情发生之后,他被捕了。但是,凯特尔设法不让他被送上“人民法庭”。有一个目击者 丹麦人伦丁上校说,1945年4月9日,他看见卡纳里斯光着身子,从牢房里被拖到绞刑架上。
许多牵涉进这次谋反事件中的陆军军官,为了不让自己被送上“人民法庭”受罪都自杀了。 海 宁·冯·特莱斯科夫将军是密谋集团在东线军官中的灵魂,他在同他的朋友和副官施拉勃伦 道夫诀别时说了如下一些话:
“现在,大家都会来攻击我们,咒骂我们。但是,我的信心并没有动摇,我们做的事情是正 当的。希特勒不但是德国的头号敌人,也是全世界的头号敌人。几个小时之内,我将要在上 帝面前,就我的行为和失责进行申辩。我认为,我能带着一颗无愧的良心,为我在反对希特 勒的战斗中所做的一切进行辩护。”
那天早晨,特莱斯科夫乘车到第二十八步兵师的阵地,悄悄地到前沿无人地带,拉响了一颗 手榴弹,炸掉了自己的脑袋。
5天之后,陆军军需总监瓦格纳也自尽了。
在西线的陆军高级将领中,有两个陆军元帅和一个将军自杀。在巴黎,当驻法军事总督海因 里希·冯·施图尔纳格尔将军逮捕了党卫队和党卫队保安处的全部人马时,起义开头进行得 很好。现在一切都要看新任西线总司令冯·克鲁格陆军元帅的动向了。特莱斯科夫在苏联战 线时,曾对他做了两年的工作,想努力使他成为一个积极的密谋分子。虽然克鲁格忽冷忽热 ,但最后总算同意,或者说,密谋分子认为,等希特勒一死,他将支持政变。
7月20日晚上,在拉罗歇—基扬的B集团军总部,举行了一次决定命运的晚餐会。克鲁格想同 他 的一些主要顾问们讨论一下关于希特勒存亡的相互矛盾的消息。当这些军官们齐集进晚餐的 时候,至少其中有些人觉得,这位素来谨慎的陆军元帅,眼看就要下决心和政变分子同命运 了。晚餐快要开始的时候,贝克和他通了电话,恳求他支持政变,不管希特勒是死是活。接 着就接到了以冯·维茨勒本陆军元帅名义签署的第一号通令,给克鲁格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当他获悉政变失败后还很惋惜地说,如果计划成功,他就要马上与艾森豪威尔接触,要求停 战。这时,他命令施图尔纳格尔释放在巴黎被捕的党卫队保安处人员。然后,他又劝施图尔 纳格尔说:“我看你最好换上便服躲藏起来。”
但是,施图尔纳格尔将军拒绝选择这样的出路。在巴黎的拉菲尔旅馆举行了令人不可思议的 通宵的香槟酒会,会上由奥伯格将军率领的被释放的党卫队和保安军官与曾经逮捕他们的陆 军将领们握手言欢。施图尔纳格尔在酒会结束以后,便坐车回德国去,因为他原已接到命令 要他回柏林去报到。他在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曾在那里指挥过一个营的凡尔登停下来,再看 一看这个著名的战场;但也是为了执行一个个人的决定。他的司机和警卫员听到一声枪响。 他们发现他在一条运河里挣扎。子弹打穿了一只眼睛,另一只也受了重伤。他被送到凡尔登 陆军医院,受伤的那只眼睛也被切除了。所有这些,并没有使施图尔纳格尔免于厄运。在希 特勒的火急命令下,这位双目失明、处于绝望之中的将军被解到柏林。他被押上“人民法庭 ”,躺在一张小床上听法赖斯勒庭长的辱骂。8月30日,他在普洛成西监狱被绞死了。
冯·克鲁格元帅最后虽拒绝参加起义,这一决定性的行动并没有能够使他得救,正如弗洛姆 在柏林所采取的类似的行动,不能使自己得救一样。斯派达尔在评论到这位迟疑不决的元帅 时说道:“命运不会饶恕那些虽有信念但没有足够的决心和勇气把信念付诸实践的人。”8 月17日,瓦尔特·莫德尔元帅来接替克鲁格任西线总司令。克鲁格事先并不知道自己已被免 职,只是到莫德尔突然出现后才知道的。希特勒通知克鲁格,要他报告今后在德国的行踪。 这是一个警告,说明他已被怀疑与7月20日的政变有关。第二天他写了一封长信给希特勒, 然后就驱车回家了。他走到梅茨附近服毒自杀。这位元帅就这样悲怯地结束了他的一生。
接着就轮到德国军队的偶像隆美尔陆军元帅。
当冯·施图尔纳格尔将军自杀未遂,双目失明,神志不清地躺在凡尔登医院手术台上的时候 ,他 喃喃地而无意识地道出了隆美尔的名字。后来冯·霍法克上校在柏林艾尔布莱希特亲王街的 秘密警察的监狱中受不了酷刑,也招认隆美尔曾参与7月20日阴谋。霍法克引证隆美尔元帅 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告诉柏林的人,他们可以指望我。”希特勒听了这句话以后十分震惊 ,他因此作出决定:他所宠信的也是在德国军队中最受欢迎的这位将军必须死去。
隆美尔当时住在伯奈的野战医院里。7月17日下午,在诺曼底前线,他的头盖骨、两个太阳 穴和颧骨受了重伤,左眼也受了严重的损害,脑袋上尽是炸弹碎片。为了避免遭到进攻中的 盟军的俘虏,他先从 这个野战医院被迁至圣—歇尔曼,在8月8日那天又迁到乌尔姆附近赫 林根的自己住宅里。他从前的参谋长斯派达尔到赫林根去看望他。第二天,9月7日,斯派达 尔就被捕了。这对隆美尔是第一个警告,说明会有什么不祥的下场等待着他。
“那个病态的撒谎者现在已经完全疯了!”隆美尔在与斯派达尔谈话中谈到希特勒的时候这 样说。“他正在对7月20日案件的谋反分子发泄他的虐待狂!他不会就此罢手的!”
隆美尔现在注意到,保安处的人员正在监视他的住宅。他的15岁的儿子原来在高射炮中队 服役,现在暂时告假回家来服侍他。当他和他的儿子一同在附近森林中散步的时候,他们两 人都带着手枪。希特勒在腊斯登堡大本营收到霍法克招出隆美尔的证词副本后,就下令处决 隆 美尔。但是办法与众不同。后来凯特尔对纽伦堡的提审人员解释说,“元首”认识到,“如 果这个赫赫有名的元帅,德国最得人心的将军,被逮捕并押上人民法庭的话,这将是一件非 常丢脸的事。”因此,希特勒同凯特尔商量好,让隆美尔知道控告他的证据,让他选择要么 自杀,要么以叛国罪在“人民法庭”受审。如果他选择自杀的话,他死后可以获得具有全副 军事荣典的国葬仪式,而且可以保全他的家属。
于是在1944年10月14日中午,希特勒大本营有两位将军驱车来到被党卫队用五部装甲车团团 围住的隆美尔的住宅。一位将军是威廉·布格道夫,一个长着酒糟鼻子、同凯特尔一样对希 特勒唯命是从的酒鬼;另一个是与他有着同样性格的、他的陆军人事处的助手恩斯特·迈赛 尔 将军。他们事先通知隆美尔,他们是从希特勒那里来的,准备同他谈一谈他“未来的职务” 问题。
在布格道夫和迈赛尔到达以后,事实真相就清楚了:他们不是前来商谈隆美尔的未来职务的 。他们要求和这位元帅单独谈话,于是三人到隆美尔的书房去。
“几分钟以后”曼弗雷德·隆美尔后来追述到,“我听见父亲上楼到母亲的房间去。”他接 着说:
“父亲同我走进我的房间。他开始缓慢地说,‘我刚才不得不告诉你的母亲,我将在15分 钟内死去……希特勒指控我犯了叛国大罪。鉴于我在非洲服役有功,给了我一个服毒自杀的 机会。那两位将军带来了毒药。这种毒药在3秒钟之内就能致人于死命。如果我接受的话, 对我的家庭将不会采用在这种情况下的例行措施……我还可以得到国葬待遇。一切准备 停 当了。在15分钟内你将接到从乌尔姆的医院打来的电话,说我在赴会途中因脑病发作死去 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