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经过多次谋划,终于在8月31日中午作出了最后决定,发出了“白色方案”第一 号作战指令。
那天傍晚,当夜幕笼罩着欧洲大地的时候,150万德国法西斯军队已经开始进入波兰边 境的前沿阵地,只等次日拂晓出击;这时希特勒剩下要做的事情就是开动宣传机器,玩弄一 套欺骗伎俩,使德国人民对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侵略战争在精神上有所准备。
当时的德国人民不明真相,正需要这样一付药剂。在戈培尔和希姆莱的帮助下,希特勒早已 成 为精于此道的专家。正如一个星期以前,他在巴伐利亚的山顶上对他的将领们所讲的,“胜 利者在事后是没有人问他当初说的是不是实话的。在发动战争和进行战争时,是非问题是无 关紧要的,紧要的就是胜利。”
晚间九点,所有的德国电台都广播了希特勒对波兰的“和平建议”。大讲特讲这一建议是如 何诚恳,如何公道和切实可行,但却被波兰“粗暴地拒绝”了。可是希特勒从来没有向波兰 人提出过这个建议,甚至对英国人也不曾正式提出过,只不过是在不到24小时以前含糊 其词地而且非正式地向英国大使提了一下而已。这一重要的事实,广播电台却完全贪污了。 希特勒从切身经验中深深懂得,好的宣传如果要有效果,仅仅依靠言词是不够的,还需要有 实际行动。为了给入侵波兰制造行动借口,党卫队的流氓特务瑙约克斯,按照希特勒的指令 ,于当晚8点钟,向靠近波兰边境的德国格莱维茨电台表演了一场伪装波兰方面的进攻。由 穿着波兰陆军制服的党卫队人员开枪射击,把事先麻醉过去的集中营囚徒、代号为“罐头货 ”的一些人放在地上,充当电台方面被打得奄奄一息的“伤员”。从此,这个“以牙还牙” 、“以武力回敬武力”的战争就这样开始了。
1939年9月1日破晓,也就是在“白色方案”的第一号指令中规定的拂晓4点45分,德国 军队大举越过波兰国境,分北、南、西三路进逼华沙。天空中,德国的机群吼叫着飞向自己 的目标:波兰的部队、军火库、桥梁、铁路以及不设防的城市。几分钟之后,这些飞机就要 使波兰人不分军民第一次尝到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的来自空中的突然死亡和毁灭的滋味。在 此后六年间,欧亚两洲千百万男女老幼将经常处于这种恐怖之下。
这一天,在柏林是一个灰暗的、有些闷热的早晨,尽管无线电和晨报号外相继传来重要的新 闻 ,但街上的老百姓却对此非常冷淡。人们不禁想起,这种灰溜溜的冷漠情景,同1914年德国 投入战争时的情景,形成了多么鲜明的对照!那时候是一片狂热。麇集街头的人群表现出如 醉如狂的热情,向出征的军队投掷鲜花,向德皇兼最高统帅威廉二世疯狂地欢呼。
这一次,人们对军队和纳粹统帅都没有这样的表示。上午将近10点钟的时候,希特勒从总理 府驱车驶过冷清清的街道前往国会,去向全国人民报告他刚刚毫无人性地挑起的重大事件。 当这位独裁者开始解释为什么德国在这一天早上突然投入战争的时候,就连那些由希特勒一 手指派、大部分属于党棍的傀儡议员的反应也都不太热烈。他以往经常在这个华丽的克罗尔 歌剧院大厅内,就比较次要的问题发表演说时,所得到的掌声也比这一次热烈得多。
过去,他在夺取政权和巩固政权的时候,已经不知说了多少谎话,在这个历史的严重关头, 他又用混淆视听的谎言来愚弄幼稚的德国人民和为他那荒唐的行为辩护。“诸位知道”,他 说,“我曾一再作出努力,争取在奥地利问题以及随后的苏台德地区、波希米亚和摩拉维亚 等 问题上通过和平途径澄清事态,并取得谅解;但是,一切都归于徒劳。”“在我同波兰政治 家们的会谈中”,德国的“诚恳建议”,又“遭到了拒绝”,“整整两天,我和我的政府在 等待着,看看波兰政府是否方便,能够派遣一位全权代表前来,”但是,“我再也看不到波 兰政府有任何诚意同我们进行认真的谈判”。“昨天夜间,波兰正规军已经向我们的领土发 起 第一次进攻。我们已于清晨5点45分起开始还击。从现在起,我们将以炸弹回敬炸弹。 ”
希特勒不仅肆意欺骗德国人民,而且还对那些亲眼看到是谁首先在波兰边境上发动进攻的德 国士兵,灌输了一顿编造的谎言。他在9月1日一份冠冕堂皇的告德国军队书中说,“为了制 止波兰侵犯边境的疯狂行为,我别无他策,此后只有以武力对付武力。”
在发动侵略战争那天,希特勒只有一次在国会说了实话。“我要求于德国人民的,只不过是 我自己四年来准备做的”,他说,“从现在起,我只是德意志帝国的第一名军人。我又穿上 了 这身对我来说最为神圣、最为宝贵的军服。在取得最后胜利以前,我决不脱下这身军服,要 不然就以身殉国。”从最后下场来看,这一次希特勒算是言中了,一旦战败,他是不敢正视 也不敢承担战败的责任的。希特勒还说,如果他遭遇不测,戈林将成为他的继承人。他又 指定赫斯为继戈林之后的第二个继承人。万一赫斯遭遇不幸, 希特勒建议,“就依据法律召开参议院会议,由参议员中推选一位最相称的,也就是说,最 勇敢的继承人。”
希特勒一回到总理府,另一种更恶劣的情绪就代替了他在国会中的比较克制态度。那位老跟 在戈林屁股后面到处奔走的达勒鲁斯,发现希特勒处于一种“异常神经质而又十分激动”的 状态中。纳粹元首对这位瑞典客人说,他要打垮波兰,并且要把它全部吞并掉。谈到英国, 他 挥舞着拳头吼道,“如果英国准备打一年,我就打一年;如果英国想打两年,我就打两年… …如果有必要,我愿意打它十年!”说着他举起一个拳头向下一挥,几乎碰着了地板。
尽管这样歇斯底里地大叫大嚷了一阵,希特勒还是不相信他非跟大不列颠兵戎相见不可。这 时中午已经过了,德国的装甲部队已经深入波兰境内好几英里,正在迅速向前推进,大多数 波兰城市,包括华沙在内,都遭到了轰炸,平民死伤数目相当可观。但是伦敦和巴黎却没有 任何消息表示英国和法国急于要履行它们对波兰的保证。
希特勒在国会演说之后,并没有召见汉德逊,这位好说话的大使向伦敦传达了戈林关于波兰 人首先发动进攻的谎言之后,有点感到灰心,但还没有完全灰心。上午10点50分,他又给 哈 利法克斯打了一个电话,建议波兰斯密格莱—利兹元帅,宣布他愿意立即前来德国,作为军 人也作为全权代表,同戈林元帅就全部问题进行商讨。他认为这是拯救和平的唯一可能的办 法。
在德国对波兰发动进攻的这一天,达勒鲁斯甚至比汉德逊还要积极活跃。上午8点,他去见 了戈林,戈林对他说,“战争已经爆发了,起因是波兰人进攻了格莱维茨的电台,并且炸毁 了德却奥附近的一座桥。”这个瑞典人立刻把这个消息用电话通知了伦敦外交部。
中午12点半钟,达勒鲁斯又给伦敦外交部挂了一个长途电话,这次他找着了常务次官贾德 干。他又一次谴责波兰人炸毁德却奥桥,从而破坏了和平,并且提议让他和福比斯参赞再坐 飞机去一趟伦敦。但是贾德干对这位瑞典人已经有些腻烦了,因为他所力图避免的战争现在 已经爆发了。贾德干对这个瑞典人说,“现在什么行动也都无济于事了。”然而达勒鲁斯坚 持要贾德干把他的要求直接转达给内阁,并且傲慢地告诉贾德干说,一小时以后他还要来电 话。后来,经过请示,贾德干对他作了如下的答复:“当德军还在侵略波兰的时候,任何调 停的想法都是谈不到的。现在要避免一次世界大战,唯一的途径就是停止敌对行动;德国军 队立即撤出波兰领土。”
下午7点15分,英国驻柏林大使馆给德国外交部打了个电话,说“有紧急公事”,要求里 宾特洛甫“尽快”接见汉德逊和考仑德雷。几分钟以后,法国大使馆也提出了同样的要求。 里宾特洛甫拒绝同时会见两位大使,他于晚上9点钟接见了汉德逊,过了一小时接见了考仑 德雷。英国大使和法国大使分别递交了两国政府内容相同的照会。照会说,除非德国政府准 备向英法政府提出令人满意的保证,即德国政府停止对波兰的一切侵略行动,并准备立即从 波兰领土上撤出其军队,英国和法国政府将毫不犹豫地履行自己对波兰所承担的义务。
9月1日夜晚,当德国军队继续深入波兰国境、德国空军在不停地进行轰炸的时候,希特勒从 英法两国的照会中认识到了,如果不立即停止进攻并撤出军队,他就把一场世界大战引火烧 身了。这时他的盟友墨索里尼已经被战争的来临吓坏了,生怕英法具有压倒优势的海陆空军 会袭击意大利,所以就拼命设法安排一次慕尼黑会议。
9月1日一清早,这位愁肠百结的意大利法西斯领袖,亲自打电话给柏林的阿托利科大使,“ 催促他去恳求希特勒给他一个电报,解除他在同盟条约中的义务。”那位纳粹元首很快地甚 至可以说是欣然地应允了他的请求。中午12点45分,希特勒在国会发表演说之后,他 灵机一动,又给墨索里尼发了个电报。他说,他原来准备“通过谈判”解决波兰问题的,“ 我整整等了两天,波兰谈判代表还是没有到来”,“昨天一夜之间又发生了14起犯境事件 ”,因而不愿让墨索里尼“去冒险充当调停人”,他“现在决定以武力回答武力”了。末了 ,他再一次向这位临阵脱逃的伙伴表示感激。
但是在齐亚诺的怂恿下,墨索里尼最后还是咬了咬牙,决心去冒险充当调停人。前一天中午 刚过,齐亚诺就已经向驻罗马的英、法两国大使提出,如果他们的政府同意,墨索里尼愿意 邀请德国在9月5日来举行一次会谈,以便“审查已经成为当前纷争根源的凡尔赛和约的一些 条款”。
人们可能认为,德国疯狂进攻波兰的消息一定会使墨索里尼的建议成为多余。但使意大利人 感到意外的是,法国外交部长、绥靖专家乔治·庞纳竟在9月1日上午11点45分给法国 驻罗马大使弗朗索瓦—庞赛打了一个电话,要他通知齐亚诺,法国政府欢迎这样一个会议, 但非与会国的问题不得在会上讨论,而且该会不能只限于探求“当前有限问题的局部的临时 解决办法”。庞纳提出的会谈条件中没有谈到德军的撤退,甚至连停止继续前进也没有提及 。然而,英国人却坚持这个条件,并且最后总算拖着那个四分五裂的法国内阁和他们一道走 ,在9月1日晚上能够向柏林递交两份内容相同的警告照会,其中宣布,德国如果不从波兰撤 军,英、法就要出兵。由于这两份照会当晚就公布了,所以令人感到有趣的是,墨索里尼当 时已是慌不择路,任何一根稻草都要抓住,第二天早上仍然向希特勒再次提出呼吁,就好象 根本没有把英、法的警告当真。
意大利法西斯领袖,在9月2日写给纳粹元首的照会中,提出的和谈条件是:第一,双方军队 留在目前原地停火;第二,两三天内举行谈判;第三,解决德波争端。照会说,“但泽已为 德国所有,并且德国还取得了可靠保证来实现其大部分要求。此外,德国已经得到了‘道义 上的满足’。如果它接受建议举行会谈,就有可能达到它的全部目的,同时又避免了一场战 争,这场战争甚至在目前看来就已经有可能发展成为全面和长期的战争。”
经过请示,里宾特洛甫对意大利大使说,虽然“德国必然要拒绝英法的声明,但是元首正在 研究意大利领袖的建议,如果罗马证实英法声明并非最后通牒,元首将在一两天内给予答复 ”。与此同时,罗马的“和谈”活动也在加紧进行。9月2日下午2点,齐亚诺接见了英法两 国大使,并且当着他们的面用电话把阿托利科大使同德国外交部长的谈话,告诉了哈利法克 斯和庞纳。庞纳满腔热情,一如既往。他热烈地向齐亚诺道谢,感谢他为和平所作的努力。 哈利法克斯却比较冷淡,他证实英国照会不是最后通牒。不过,他接着又说,他个人认为, 除非德国撤出波兰,英国不可能接受墨索里尼关于会谈的建议。而在这个问题上,这一次庞 纳又一声不吭。哈利法克斯答应齐亚诺,把英国内阁对这个问题的决定用电话通知他。
晚上7点刚敲过不久,英国内阁的决定传来了。英国接受意大利首相的建议,但是条件是, 希特勒必须把他的军队撤回德国境内。意大利外交大臣知道,希特勒决不会接受这个条件, 因此正如他在日记里写的那样,“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办法可想了”。避免第二次世界大战的 最后一点点希望,现在已经烟消云散了。
1939年9月3日,星期天,阳光灿烂,空气中飘着馥郁的芳香,这是夏秋之交柏林少有的好天 气。天刚一亮,英国大使馆就收到了哈利法克斯勋爵发给汉德逊的一份电报,指示他设法同 德国外交部长在上午9点举行一次会晤,把一份英国政府的照会递给他。
张伯伦政府在这条路上已经走到尽头了。它在大约32小时以前照会希特勒,如果德国不 从波兰撤军,英国就将宣战。可是一直没有答复,于是英国政府决心履行它的诺言。正如法 国驻伦敦大使查理·考平在头一天下午2点30分给那位踌躇不定的庞纳的报告中所说的 ,前一天英国政府就担心希特勒可能故意迟迟不作答复,以便尽量攫取波兰领土,等到把但 泽、走廊等地稳稳地抓在自己手里以后,他就可以提出一个所谓“宽宏大量”的和平方案来 。为了不上这个圈套,哈利法克斯要法国人考虑,如果德国政府不在几小时之内对9月1日英 法两国的声明作出令人满意的答复,这两个西方国家就对德国宣战。英国内阁在9月2日下午 作出了明确的决定后,哈利法克斯就具体建议,在当天半夜由两国一同向柏林提出一个限于 9月3日上午6点以前答复的最后通牒。但是庞纳不同意采取这样性急的步骤。
事实上,四分五裂的法国内阁在上星期经过了重重难关,才勉强决定首先要履行法国对波兰 所承担的义务。但是,在9月2日,当英国人催促法国人同意在半夜就向希特勒提出最后通牒 的时候,甘末林将军和法国总参谋部却踌躇起来了。他们认为,如果德国人在西线立刻发动 进攻的话,不得不孤军作战的将是法国。没有一个英国兵会来支援他们。总参谋部坚持要求 再等48小时提出最后通牒,为的是“顺利地进行动员”。
下午6点,哈利法克斯打电话给英国驻巴黎大使埃立克·菲普斯,并对他说,“英国政府不 能再等48小时。法国的态度使英王陛下政府深感为难。”两小时以后,英国政府的处境 之难已经到了难以支撑的地步,张伯伦在下院站起来讲话的时候,大多数议员,不论属于哪 个党派,对英国方面迟迟不履行它的义务都已经感到极不耐烦。等到听了张伯伦的发言之后 ,他们几乎快按捺不住自己了。张伯伦告诉议会,英国政府还没有收到柏林的答复。除非德 国给予答复,并且保证从波兰撤退,否则英国“必将采取行动”。如果德国人果真同意撤退 ,那么,英国政府“就愿意认为局势依旧同德军越境进入波兰以前一样”。目前英国政府正 在同法国就两国对德最后通牒的时限问题进行联系。
在波兰战事已经进行了39小时之后,下院再也不能接受这种拖延策略了。议员们纷纷要 求政府采取行动。工党临时议会领袖阿瑟·格林伍德站起来愤慨地说,“在这样的时刻,英 国和英国所拥有的一切以及全人类的文明都遭到了威胁,我不知道我们打算犹豫到什么时候 ,我们应当和法国人并肩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