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希特勒确实知道:布拉格毫无畏惧,巴黎在急速动员,伦敦态度转硬,他自己的人民 漠然无动于衷,他的将领坚决反对他,而他关于戈德斯堡建议的最后通牒到第二天下午2点 钟就要到期了。这时希特勒又想起了张伯伦,写信要他继续努力,使布拉格政府在这个最后 时刻恢复“理智”。
9月27日,这位英国首相给贝奈斯发了一份电报,警告他,如果明天(9月28日)下午2点, 捷克政府还不接受德国的条件的话,德国军队马上就会得到越过捷克斯洛伐克边界的命令, 波希米亚将受到德国军队的蹂躏。这样,张伯伦就不是把战争的责任放在希特勒头上,而是 把 它放到了贝奈斯的头上。然而,贝奈斯还没有来得及回答这份电报,第二份电报马上又来了 。接着,张伯伦又提出了进一步的警告。威胁说,“这个计划如果不能实现,贵国除遭到武 力侵略与武力肢解以外,将别无其他出路。而且,虽然这可能引起无数生命的冲突,但是不 论这一冲突的结果如何,捷克斯洛伐克都将再也不能按原有疆界重建故国。”
张伯伦办完了这件事情以后,就在晚上8点30分向全国发表广播演说。他说,“为了在一 个遥远的国家里我们对之毫无所知的人们之间的争吵,我们居然在这里挖壕沟,这有多么奇 怪,多么荒诞,多么不可思议!”为了争取“和平”,他决心到德国进行第三次访问。他讲 道,“不论我们如何同情一个强邻压境下的小国,我们决不能不顾一切地使整个 大英帝国仅仅为了它而陷入一场
大战。”
当晚10点30分,希特勒要张伯伦“继续努力”的信到了,这正是首相急切要抓住的一 根救命的稻草。他马上答复“元首”说:
拜读来信,使我深信你可以不经战争立即得到你所有的基本要求。我愿立即亲自 来柏林,同你以及捷克政府代表讨论移交的问题,如果你愿意的话,法意两国的代表也可以 参加。我深信,我们能在一个星期之内达成协议。我不能相信,你会为了在解决这个长期未 决的问题方面有几天的拖延,就不惜承担发动使人类文明化为乌有的世界大战的责任。
此外,张伯伦还给墨索里尼发了一份电报,请他参加拟议中的国际会议,并让他敦促希特勒 接受这一建议。
法国准备在慕尼黑会议上不惜任何代价来获得苏台德问题的解决。美国政府这时也积极协助 张伯伦策划慕尼黑阴谋。9月24日,美国驻柏林大使向国内报告说,英国驻德大使对英国国 内反张伯伦势力的发展十分不安,并提醒美国政府注意,张伯伦的倒台就意味着战争。他呼 吁美国政府公开支持张伯伦,以巩固他的地位。美国驻英和驻法大使也向本国政府发出了同 样的呼吁。美国总统为了搭救张伯伦、达拉第,于9月26日发给希特勒和捷克斯洛伐克总统 贝奈斯两封内容相同的信;国务卿赫尔则给张伯伦和达拉第发出两封同样的信,呼吁他们继 续谈判,以便“和平地、公正地和建设性地解决争论的问题”。9月27日,美国总统又给墨 索里尼一封秘密信件,请他“帮助继续努力,以求用谈判或其他和平手段就争论问题达成协 议,而不要诉诸武力。”当晚,罗斯福又单独给希特勒去信,建议在欧洲某一中立地区立即 举行会议,由对于捷克斯洛伐克争端直接有关的各国参加。这个建议说:“继续谈判仍然是 唯一的途径,通过这种途径,眼前的问题可以在持久的基础上得到解决。”
经过阴谋家们的精心策划,一个臭名昭著的牺牲捷克斯洛伐克的阴谋会议就这样开场了。美 国虽然没有正式参加慕尼黑会议,但被认为是“未出席会议的参加国”。
9月29日午后12点30分,阿道夫·希特勒在巴伐利亚的这个城市里,在这个他曾在破破 烂烂的小咖啡馆的阴暗后室开始其卑微的政治生涯的城市里,在这个他曾在大街上遭到啤酒 馆 政变失败惨剧的城市里,俨然像一个征服者一样,欢迎英国、法国和意大利的政府首脑。
那天一清早,他就前往德奥边境去迎接墨索里尼,并且为在会议上采取共同行动而打下了基 础。在到慕尼黑的火车上,希特勒怀着好斗的情绪,指着地图向那位意大利的领袖解释,他 打算怎样“清算”捷克斯洛伐克。他说,要是那天开始的谈判不能立刻取得结果,他就要诉 诸武力。据当时在场的意大利外交部长、墨索里尼的女婿齐亚诺引用希特勒的,“终有 一日我们要并肩对英国和法国作战。”墨索里尼对此表示同意。
张伯伦并没有像希特勒那样事先去看达拉第,为英国和法国制定一个共同战略,来同两个法 西斯独裁者对垒。事实上,张伯伦到慕尼黑来的时候,已经打定主意不让任何一个人,当然 不让捷克人,甚至也不让法国人,阻碍他同希特勒迅速达成协议。至于达拉第,他整整一天 都 像是晕头转向地那样跟着跑,根本不需要提防他,然而业已下定决心的首相还是不放心。
会谈是12点45分在柯尼斯广场的所谓元首府里开始的。这次会谈不过是高潮的尾声, 只是办一个正式手续,把希特勒的要求不折不扣地按时交给他而已。会谈一开始就有一种“ 普遍亲善的气氛”。没有人当主席。整个进程都是很随便的。英国首相和法国总理拼命迎合 希 特勒。甚至在他作了“无论如何都要在10月1日进军”的开幕发言以后,他们还要拼命迎合 他。
会议在墨索里尼发言时,接触到了实质问题。他是第三个发言的。他说,“为了提供一个实 际解决问题的办法”,他带来了一个明确的书面建议。其实,意大利领袖当作他自己的折中 方案拿出的骗人东西,原来是前一天在柏林德国外交部由戈林、牛赖特和威兹萨克草拟出 来 的。戈林把它拿去给希特勒看,希特勒说可以。于是马上就由施密特博士译成法文送给意大 利大使阿托利科,阿托利科把它全文用电话传到罗马,那位意大利独裁者,在要上火车赴慕 尼黑之前刚刚收到。这样,所谓“意大利建议”不但成为这次非正式会议上的唯一议程,而 且成为后来慕尼黑协定的基本条款,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在柏林制造出的德国建议。
建议的措词同希特勒被拒绝的戈德斯堡要求极为相似,因此上述事实本来似乎应当是十分明 显的。但是,对达拉第和张伯伦或者现在随他们来开会的英法驻德大使来说,却并不是如此 。法国总理“欢迎意大利领袖的建议”,说它是本着客观和现实的精神提出来的;英国首相 也“欢迎意大利领袖的建议”,并且宣称他本人也想到过一个同这个建议相似的解决办法。 至于汉德逊大使,他认为墨索里尼“巧妙地结合了希特勒的建议和英法建议而作为他自己的 建议提了出来”;弗朗索瓦—庞赛大使的印象是,与会者是根据由霍拉斯·威尔逊起草的一 项英国备忘录在进行工作。这些不惜一切代价一心只想姑息的英法政治家与外交家竟然如此 愚蠢,容易上当受骗!
既然“意大利建议”受到全体与会者的热烈欢迎,剩下的就只有少数细节还要推敲了。过去 是商人出身而且又曾任过财政大臣的张伯伦,想知道在苏台德区的公有财产转交给德国以后 ,由谁来赔偿捷克政府。希特勒激动地回答说,根本不给什么赔偿。首相反对规定捷克人在 迁出苏台德区时,甚至不能带走他们的牲畜。他说,“难道这是说,农民要被逐出,而他们 的牲畜倒要被留下吗?”这时希特勒冒火了:“我们的时间太宝贵了,不能浪费在这些细枝 末节上!”他对张伯伦嚷了起来。首相就此再也不提这回事了。
张伯伦开头确也曾坚持应当有一个捷克代表出席,或者至少用他的话来说,“随叫随到” 。但 是希特勒寸步不让。他不允许有任何捷克人在他面前。最后,张伯伦还是赢得了一个小小的 让步。大家同意,像首相所建议的那样,可以有一位捷克代表等在隔壁房间里,随叫随到。
在那天下午会议上,果然来了两个捷克代表,一个是捷克驻柏林公使伏伊特赫·马斯特尼, 一个是布拉格外交部的休伯特·马萨里克博士,他们被冷淡地带进隔壁一个房间里。直到晚 上十点,这两个郁郁不乐的捷克人给带去见首相忠实的顾问霍拉斯·威尔逊爵士。威尔逊代 表张伯伦把四国协议的要点通知了他们,并且交给他们一张捷克人应立即撤出苏台德区的地 图。当两个捷克使者想提出抗议的时候,那位英国外交官打断了他们的话头就走了。两个捷 克人继续向跟他们在一起的阿希东—格瓦特金表示抗议,然而一点用处都没有。
阿希东—格瓦特金也要走了,临走的时候他告诫捷克人说:“你们要是不接受的话,就得完 全单独去同德国人打交道。也许法国人同你们说这句话的时候可能讲得客气一点,不过你们 可以相信我,他们同我们的看法是一样的。他们不想管你们的事!”
虽然这话必然使两位捷克使者十分伤心,但说的却是老实话。9月30日凌晨刚敲过一点,希 特勒、张伯伦、墨索里尼和达拉第就按这个次序在慕尼黑协定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个协 定规定德国军队将如希特勒过去一再预言的那样,在10月1日进军捷克斯洛伐克,并且在10 月10日完成对苏台德区的占领。希特勒已经得到他在戈德斯堡所没有得到的东西了。
为了使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屈从希特勒的要求,并把人民的情绪引向指定的方向,惯于撒谎的 帝国主义分子采取的欺骗手段之一,就是宣称苏联不遵守它同捷克斯洛伐克签订的相互援助 协定。事实上,在出卖捷克斯洛伐克阴谋诡计的每一阶段,当时苏联政府都明确表达了苏联 决心履行盟国义务的坚定意志。法国政府于1938年9月初询问,如果捷克斯洛伐克受到袭击 ,苏联将如何对待。苏联政府在答复中提出了如下的建议:
第一,发表苏、英、法三国联合声明,宣布如果德国无故袭击捷克斯洛伐克,它 们将援助捷克斯洛伐克;
第二,敦促国际联盟讨论防卫手段与途径;
第三,苏、法、英三国举行全面会谈,以讨论技术问题。
当波兰政府准备参与瓜分从捷克斯洛伐克分割来的战利品,并在捷克斯洛伐克边界集结军队 时,苏联政府在华沙提出了抗议。苏联政府声明,它将把波兰军队进入捷克斯洛伐克视为无 端入侵,并将立即废除波苏互不侵犯条约。
伦敦与巴黎的诽谤者甚至不惜造谣说,慕尼黑协议是同苏联政府商量好的。这完全是无稽之 谈。事实是,在捷克危机时刻,只有斯大林领导下的苏联坚决主张保卫捷克斯洛伐克。苏联 政府不止一次地声明:只要法国履行自己的义务,苏联就立即给予援助。后来斯大林曾委托 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人转告捷政府,即使法国不出兵,只要捷克斯洛伐克政府坚决抵抗法西 斯侵略,并向苏联提出请求,苏联也准备给予军事援助。但是,捷克斯洛伐克的统治阶级在 这紧要关头拒绝了苏联的支援,在国际帝国主义的压力下屈服了。他们宣称:“我们宁愿希 特勒攻进来,而不愿靠伏洛希罗夫来保卫我们。”
在牺牲捷克的慕尼黑协定签字之后,张伯伦又奴颜婢膝地找希特勒会谈所谓世界和平问题。 他说,“相信元首会在实施慕尼黑协定方面采取宽容大度的态度”,并且再次表示希望捷克 人不会“不讲理到制造什么困难”的程度,而如果他们造成什么困难的话,希望希特勒不要 轰炸布拉格,以免“在平民中造成可怕的损失。”这些话还只是张伯伦所要说的杂乱无章的 长篇大论的开端。要不是施密特把它记录在案的话,即使张伯伦在前一天夜里已经对德国独 裁者作了那样下贱的投降,人们也简直不能想象这番话会出自一个英国首相之口。
张伯伦还向希特勒建议,英德两国进一步合作来结束西班牙内战,建议促进裁军,促进世界 经济繁荣,加强欧洲政治和平,甚至还建议解决俄国问题。然后,首相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 来,上面已经写好了他希望两个人能在上面签字并且立即发表的东西:
我们,德国元首兼总理和英国首相,今天再次举行了会议,一致认为英德关系的 问题对两国对欧洲都具有最大的重要性。
我们把昨夜签字的协定和英德海军的协定看成是我们两国人民再也不想彼此交战的愿望的 象征。
我们决心以协商的办法作为处理任何其他涉及我们两国的问题的办法,我们决心继续努力 ,消除可能引起分歧的原因,从而有助于确保欧洲的和平。
希特勒看了一下这个宣言,很快就在上面签了字,使张伯伦大为满意。这位蒙在鼓里的英国 首相当然不知道,希特勒和墨索里尼就在这次慕尼黑会议中已经商量好,时候一到,他们就 “并肩”对英国作战。
张伯伦“胜利”地回到了伦敦,达拉第也同样地回到了巴黎。得意洋洋的张伯伦挥舞着他同 希特勒签署的宣言来迎接拥到唐宁街来的人群。他们向他高喊“好样的尼维尔!”还对他高 唱“因为他是一个刮刮叫的好人”。张伯伦笑逐颜开,站在唐宁街十号三楼的阳台上向他们 讲了几句话。
“我的好朋友们,”他说,“在我国历史上,这是第二次把光荣的和平从德国带回到唐宁街 来 。我相信,这是我们时代的和平。”“从今以后,整整一代人的和平有了保障。”他挥舞着 《英德宣言》,在阳台上高呼:“我相信这是我们时代的和平……我建议你们安然睡觉去吧 !”
《泰晤士报》宣称,“没有一个征服者从战场上得胜归来的时候曾带着比这更高贵的桂冠。 ”居然有一个自发的运动来筹集一笔“全国感恩基金”来向张伯伦致敬,不过,他谦虚地拒 绝了。只有海军大臣达夫·古柏一个人因此辞职。在继之而来的下院辩论中,当时仍然在野 的温斯顿·丘吉尔在那篇值得纪念的发言中说:“我们遭到了一场全面的十足的失败。”然 而,据他自己后来回忆,他被迫停了下来,一直等到暴风雨般的抗议声平息以后才能接着讲 下去。
布拉格的情绪当然大相径庭。9月30日清晨6点20分,德国代办把捷克外交部长克罗夫塔 博士从床上叫起来,交给他慕尼黑协定的文本和一份要捷克斯洛伐克派两名代表参加“国际 委员会”下午5点在柏林举行的第一次会议的邀请书。这个国际委员会是负责监督协议的执 行的。
贝奈斯总统整个上午都在赫拉德欣宫中同政界与军界的领袖们会商捷克的前途。英国和法国 不但抛弃了他的国家,而且如果他拒绝慕尼黑条件的话,它们还将支持希特勒使用武力。下 午12点50分,捷克斯洛伐克投降了。为此发表的官方公报说,它是带着“对全世界提出 抗议”投降的。新任总理西罗维将军在下午5点向捷克人民所作的广播中愤懑地解释说:“ 我们被抛弃了,我们是孤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