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特勒耍尽了鬼点子,他认为这个问题可以用国会81个共产党员“缺席”的办法得到部 分解决,余下来的问题就可以不让一些社会民主党人入场的办法轻而易举地处理掉。这时, 希特勒情绪很高,颇为自信。因为,根据他在国会起火后第二天诱使兴登堡签署的2月28日 法令,他可以肆意逮捕任何数量的反对党议员,以保证他那2/3的多数。
经过和戈培尔密谋,希特勒决定新国会的开幕式要在波茨坦卫戍部队教堂举行。这个教堂是 普鲁士主义的圣地,在许多德国人的心中,能够唤起对于帝国的光荣伟大的回忆,因为腓特 烈 大帝的遗体就埋葬在这里,霍亨佐伦王朝的历代先王都曾在这里做过礼拜,现任总统兴登堡 也于1866年来这里做过第一次朝圣,当时他还是一个年轻的禁卫军军官,刚刚参加了给德 国带来第一次统一的奥普战争而凯旋归来。
第三帝国第一届国会,选定3月21日作为隆重的开幕日期是大有深意的,因为这一天正好是 俾斯麦在1871年主持第二帝国第一届国会开幕的日子。当身穿金光闪闪的制服的帝国时代遗 留下来的老元帅们,和头戴髑髅骠骑兵头盔的海陆军将领们,在身穿威武制服的前王太子冯 ·马肯森陆军元帅的带领下进入会场时,腓特烈大帝和 铁血宰相的威灵赫然如旧。兴登堡显然大为感动。布置这次演出并指导向全国广播的戈培尔 ,在仪式进行中一度注意到老元帅热泪盈眶。总统身穿灰色军服,胸佩黑鹰绶章,一手捧着 尖顶头盔,一手执着元帅节杖,在穿着正式礼服显得有点拘谨的希特勒陪同下漫步进入会场 ,中途停下来向皇室旁听席上空着的德皇威廉二世的座位敬礼,然后到祭坛前宣读了一篇简 短的讲话,表示支持希特勒的新政府。
希特勒的答辞极其狡猾,旨在打动济济一堂的旧秩序代表的同情心和骗取他们的信任。他说 :“无论皇帝、政府或人民都不要战争。只是由于国家的崩溃才迫使一个备受凌辱的民族违 反它的极其神圣的信念,承担了这次战争的罪过。”说到这里,他转身向巍然坐在前面不远 的兴登堡说:“由于过去几星期中发生了一个独特的变化,我国民族荣誉得以恢复,而且由 于您,陆军大元帅阁下,往日的伟大象征和新的力量的象征联合起来了。我们向您致敬。感 谢上帝的保佑:我国新的力量能由您领导。”
希特勒为了表示他对总统的敬意,走下讲台,到兴登堡面前深深一鞠躬,紧紧地同他握手。 这时,戈培尔布置的照相机、电影机、录音机都同时开动起来,镁光闪闪,机声轧轧,把德 国陆军元帅和奥地利下士象征着新德国和老德国团结的庄严握手场面记录下来,让全国和全 世界都能看到听到。
当希特勒在波茨坦作了令人眼花缭乱的保证以后,国会于3月23日在柏林的克罗尔歌剧院讨 论通过所谓授权法。它的正式名称叫《消除人民和国家痛苦法》,一共只有5节,把立法权 、批准同外国缔结条约权、宪法修正权都从国会手中拿过来移交给内阁,为期4年。此外, 这项法律还规定,内阁制定的法律由总理起草,并且可以不同于宪法。但是任何法律不得“ 影响国会的地位”,这肯定是世界上最残酷的嘲弄了。
从1933年3月23日起,希特勒成了全国不受任何约束的独裁者。德国最有权势的机构现在一 个接着一个向希特勒投降,一声不吭、毫无反抗地自行消失。
在德国历史上始终坚持自己单独权力的邦政府首先被解散,重新组织由希特勒一手控制的纳 粹政权。在3月9日晚上,也就是通过授权法以前两个星期,冯·埃普将军奉希特勒和弗立克 之命,在少数冲锋队员的协助下,赶走了巴伐利亚政府,成立了一个纳粹政权。不到一星期 ,希特勒就派出了国家专员去接管其他各邦,只有普鲁士例外,因为在这里戈林早已牢牢地 处在控制地位了。3月31日,希特勒和弗立克第一次援用授权法,宣布了一项法律,解散普 鲁士以外各邦的议会,命令它们按照最近一次国会选举结果的比例重新组织。共产党的议席 则予以虚悬。不过这个办法只实行了一个星期。性急如火的希特勒,在4月7日又颁布了一项 法律,任命了各邦的邦长,他们有权任命和撤换地方政府,解散议会,任命和撤换各邦的官 员和法官。新任的邦长无一不是纳粹党人,他们“必须”执行“国家总理新制定的总政策” 。
在希特勒强力推行纳粹独裁的白色恐怖之下,德国资产阶级政党卑鄙地屈从于法西斯。1933 年 5月3日,胡根伯格的德意志民族人民党改称为“德意志民族阵线”。在此以前,“钢盔团” 的领导人弗朗茨·塞尔特将该团合并于国社党。但是,胡根伯格即使取消了“党”的名称也 无济于事。1933年6月27日,在他被迫退出政府的同时,他不得不签署解散“德意志民族阵 线”的法令。一天以后,国家党就在政治舞台上消失了。1933年7月4日,德意志人民党自行 解散。该党领导人丁格尔戴向法西斯分子写了一封献媚信,保证人民党的党员将在纳粹国家 中守法效劳。同一天,巴伐利亚人民党也同样宣告政治上自杀。
拥有430万选票和70个国会议席的最大的资产阶级政党中央党,也同样可悲地自行解 散。1933年7月5日发表的自行解散的声明没有对希特勒的不断食言提出任何抗议,而只是卑 躬屈膝地请求不要没收该党的财产,释放被逮捕的党员。而且还向它过去的党员与选民发出 如下的政治指示:“在今天大家一起重新建设国家、并为人民团结做出真诚努力的时刻,中 央党的成员绝不甘居落后,也绝不会落后于他人。”
3月选举以后,德共早已不能进行任何合法活动,只能在地下进行斗争,此后社会民主党也 于6月22日被禁。7月14日,希特勒凭借《授权法》宣布:在德国唯一的政党就是德国国家社 会主义工人党!从这一天起,其他政党在组织上的结合或任何建立新党的活动,都将受到苦 役徒刑的惩罚。这样,在德国只留下了一个“合法”的希特勒党,一个实行最残酷的恐怖的 党,一个最卑鄙的欺骗群众的法西斯党。
这样,从国会得到全部权力还不到3个月,希特勒就完成了俾斯麦、威廉二世和魏玛共和国 所从来不敢尝试的事情:他废除了历史性各邦的单独权力,使它们归属于掌握在他自己手中 的国家中央权力之下。他在德国历史上第一次真正统一了德国,摧毁了它的历史悠久的联邦 性质。在1934年1月30日,希特勒就任总理一周年纪念日,他颁布了一项《国家重建法》, 就正式完成了这个任务。这项法律取消了各邦的“人民议会”,各邦的主权移交给国家,邦 政府隶属于全国政府,邦长受全国政府内政部长管辖。法律前言宣称,这项法律是“国会一 致表决通过的”。这话并不错,因为到了这个时候,除了纳粹党以外,德国所有政党、团体 都已经被消灭殆尽了。这种一党极权的国家,是国会放弃了它的民主职责后4个月内在几乎 未受丝毫反抗的情况下建立起来的。
受到历史嘲弄的巴本,尽管狡诈多谋,这时已经完全无能为力了。他自己就被轰出了普鲁士 总 理的职位,而由戈林来接替。他虽在全国政府中仍旧担任副总理一职,但是正如他悻然承认 的那样,“这个职位是徒有虚名”。企业界和金融界的辩护士休根堡已经辞职,他的党已经 解散。纳粹党的第三号人物戈培尔已在3月13日参加内阁,担任国民教育与宣传部长。希 特 勒已经完成了全国的统一和权力的移交,不少保守的政治家悲叹自己上当受骗。但到那个时 候,有谁要在希特勒面前力挽狂澜,为时已经晚了。
虽说希特勒轻而易举地征服了德国,但是到1933年夏天来临的时候,他还面临着许多棘手的 问题需要解决。
虽说希特勒施展阴谋诡计,一个个打败自己的政敌,夺取了全国的政权,成 为德国历史上至高无上的独裁者;但是,当1933年夏天来临的时候,他还有许多问题需要解 决。其中最主要的是防止出现“第二次革命”,解决冲锋队与陆军之间令人不安的关系问题 。
“第二次革命”这个口号是冲锋队头子罗姆制造出来的,他坚决主张实现“第二次革命”。 纳粹党摧毁了左派,但是大企业界、金融界、贵族和容克地主仍然牢牢地控制着陆军的普鲁 士将军们。罗姆、戈培尔和纳粹运动中的“激进分子”,要求把他们清算掉。当时罗姆手下 的冲锋队已发展到200万左右,几乎是陆军的20倍。8月间,罗姆在一次讲话中说:“今 天仍有担任官职的人,对于革命的精神毫无了解。如果他们胆敢把他们的反动思想付诸实践 ,我们将毫不留情地要把他们干掉。”
但是,希特勒却有不同的想法。在他看来,纳粹党的“社会主义”口号只不过是宣传而已, 只不过是取得政权道路上争取群众的手段而已。现在他既然已经夺取了政权,对这个口号就 不再感兴趣了。他现在需要时间来巩固他的地位和国家的地位。在目前,他还得巴结企业 界、陆军和总统。他并不打算使德国陷于混乱,从而危及他自己的政权的生存。绝不允许有 什么“第二次革命”。他在7月1日对冲锋队和党卫队领袖的讲话中说明了这一点。他说,德 国现在需要的是秩序。“对于任何破坏现有秩序的企图,我将同所谓‘第二次革命’一样, 加以无情的镇压,因为这只会造成混乱。”
在普通纳粹党员中间,特别是在希特勒的群众运动核心力量冲锋队员中间,失望情绪是很强 烈的。他们大多数人属于心怀不满的失业大军,由于本身经历,生来就反对资本主义。他们 相信,在街头斗殴,对“革命”作了贡献,“革命”就一定会给他们带来报酬,不管是在企 业中,还是在政府中,应该得到优厚差使。他们在春天,由于采取了一阵过火行动而陶醉了 一个时候,如今他们的希望破灭了。原来的人,不管是否党员,仍将保有原来的职位,并且 握有任免大权。不过,这还不是冲锋队员中间骚动不安的唯一原因。
希特勒和罗姆过去在冲锋队的地位和宗旨问题上的争吵,如今又爆发了。纳粹运动一开始的 时候,希特勒就主张,冲锋队员应该是一支政治力量而不是军事力量。他们应该提供纳粹党 在 取得政权的道路上所需要的暴力和恐怖。而在罗姆看来,冲锋队不仅是纳粹革命的骨干力量 ,而且是未来革命军的核心。现在已是这样的时候了,应该推开反动的普鲁士将军,组织一 支“革命”的军队,一支“人民”的军队,由他和他的那些征服了德国街道的强悍的助手们 来领导。
这种想法同希特勒的想法大相径庭。他比罗姆或任何其他纳粹党人更加清楚,没有陆军将领 的支持,或者至少说没有他们的默许,他是不可能取得政权的;至少在目前,如果他要继续 执政,这在一定程度上就要取决于陆军将领们的继续支持,因为他们仍旧有着可以撵走他的 实际力量。而且希特勒也预见到,在不会很久的将来,当86岁的总司令兴登堡逝世的时 候,他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将需要陆军对他个人的忠诚。此外,这个纳粹党领袖还相信,只 有军官团才能帮助他实现他在短期内建立一支强大的纪律严明的军队的目标,因为军官团有 着它的军事传统和人才。而冲锋队只不过是一群暴徒、乌合之众,只能在街头殴打闹事,很 少有现代军队的价值。况且,它的任务现在已经完成了,从今以后,就必须很有策略地使它 退出历史舞台。因此,希特勒的看法和罗姆的看法是不可调和的。从1933年夏天开始到次年 6月30日,这两个既是纳粹运动的元老又是亲密的朋友之间,一直在进行着一场简直是你死 我活的斗争。
希特勒夺权以后,曾秘密地向军队作了保证,因此争取到许多高级军官倒向他的一边。在19 33年2月2日,即他就职后两天,他在陆军总司令冯·哈麦施坦因将军的家中,向陆、海军高 级将领讲了两个小时的话。埃里希·雷德尔海军上将,在纽伦堡审讯时透露了希特勒同军官 团第一次会谈的大意。他说,希特勒消除了高级将领们的疑虑,他还保证,陆军和海军现在 可以放手致力于迅速重新武装的这项主要任务。雷德尔海军上将承认,他对于建立一支海军 的前景是极为高兴的。冯·勃洛姆堡将军后来在他的回忆录中也说,“元首打开了一个使将 来有无穷机会的活动余地。”勃洛姆堡于1933年1月30日匆忙就任国防部长一职,也就消除 了陆军方面要想反对希特勒出任总理的任何打算。
为了要进一步鼓起军方领袖们的热情,希特勒在4月4日设立了国防会议,来加紧执行一项重 整军备的秘密计划。3个月以后,在7月20日那天,他颁布了一项新的陆军法,废除了民政法 庭对军人的司法管辖权,取消了士兵的选举代表制,从而恢复了军官团的历史悠久的军事特 权。许多陆、海军将领开始从另外一个比较赞成的角度来看待纳粹革命了。
为了要给罗姆吃些甜头作为安慰,希特勒在1933年12月1日任命罗姆和副党魁鲁道夫·赫斯 为内阁阁员。在1934年元旦,又给这个冲锋队的头子写了一封热情友好的信。他一方面重申 “陆军有责任保卫国家,抵御境外敌人”,同时又承认“冲锋队的任务是确保国家社会主义 革命的胜利和第三帝国的存在”,并且承认,冲锋队的成绩“主要应归功于罗姆”。这封信 刊登在1934年1月2日纳粹党的机关报《人民观察报》上,对于暂时缓和冲锋队中存在的不满 情绪,起了很大作用。在圣诞节和新年的普遍善意气氛中,冲锋队和陆军的斗争,激进的纳 粹党分子要求进行“第二次革命”的叫嚣暂时平息下去了。
希特勒图谋世界的蓝图是,要征服欧洲,必先征服德国。一旦他消灭了国内的反对者以后, 他马上就转到一直使他感兴趣的外交事务方面了。
1933年春季,德国在世界上的地位变得更糟了。第三帝国在外交上空前孤立,军事上软弱无 力。整个世界对于纳粹的暴行,特别是迫害犹太人感到憎恶。德国的邻邦,特别是法国和波 兰,态度是敌对的和多疑的。早在1933年3月,波兰在但泽举行了一次军事示威之后,毕苏 斯基元帅向法国人表示最好联合起来对德国进行一次预防性的战争。甚至墨索里尼对于希特 勒上台执政,事实上也并不热心,尽管在表面上他装出欢迎第二个法西斯国家出现的姿态。 一个潜力上大大强于意大利的国家元首,很可能不久就使墨索里尼这位领袖黯然失色。一个 狂热的泛日耳曼德国,对奥地利和巴尔干各国都有野心,而在这些地方,那位意大利独裁者 也已经提出过他的领土要求了。社会主义的苏联,支持共和,反对纳粹法西斯主义。这样, 在一个充满敌意的世界中,第三帝国的确是孤立无友、失道寡助的。而且,它又没有武装, 或者说,同它的高度武装的邻邦对比之下,是不堪匹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