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个谎言,圆一个谎言(1)
我把睫毛烫卷,再把眉毛修得高挑,莫言说,你这样子像极了一只饥饿的猫。我笑笑,手指划过面颊,如果我真的是一只饥饿的猫,那么,我在寻觅着什么?
岩石,这个名字又一次席卷我的记忆。来势汹汹,收起化妆镜的时候,看到自己上斜的眼角。是等着他来驱散这一丝惆怅,还是想用我激烈的热情,最终把他窒息?
莫言听着我即兴的抒情诗,竭力把要打的呵欠忍住,怪声怪气地说,我只知道冬天有狼,却不知道春天也有狼。
我卷起一本杂志就丢他的头,他边抵挡边说,打死了我,连最后一个听你叨叨的人也没了,我第二本杂志又丢了过去,谁和你叨叨了,我是和你谈正经事,据可靠消息,他和那个女孩已经在上个月散伙了。
你想和他旧梦重温啊?
我想要再得到他。我宣称。莫言一边往后退一边飞快地说,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疯女孩!
手边没有杂志的时候,笔记本也可代替,啪地一声,落在地上,白白的封皮染了一大块泥水。我要求你,莫言,做我的见证人,我——必须——要——得——到——他。然后我进了房间,换一袭白色长裙,素面朝天,是岩石喜欢的样子。
约他半小时后在餐厅见面。请撤,我对莫言下逐客令。
莫言看着在镜前顾盼的我,咳嗽一声说,亲爱的,待会你一抽烟就没有淑女风范了,不如把你刚买的烟让我代为保管。
保管的结果是全进了你的肺,我不上你的当,我自有分寸,不劳你费心。
餐厅,优雅地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红酒,心里暗涌的波澜却使我强烈地有要抽根烟的冲动,胡思乱想的时候,一个人影遮住了我。等了很久吗?
时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来了。我没有抬头。
你还是那么善解人意。岩石不无感慨地说。
是吗?我冷笑,可惜没有人欣赏。然后看着他震动而内疚的面容在茶的热气里烟云模糊,记忆却是越来越清晰。
同样的餐厅,同样的人,却是如此陌生的话语,费力地解释了他的意思,没有多问,没有纠缠,只是冷静地吐出一句话,你想清楚了?他把香烟往烟灰缸里拧,拧得一点火星都没有了,还在拧。
本来,一个优雅的转身,就代表一切结束,偏偏在拉开椅子时,被他一把抱住,我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你。
几滴眼泪落在我发上,我清晰地感知到我的胸口在痛,咬牙问他,究竟怎样,他说,我还是会要你……但愿是这样,我的唇已经被咬出血,没有时间再和他拖延,要面对的,是大四的毕业论文答辩,匆匆赶上最后一班火车,挤在闷热狭小的空间里,舔着唇上一次次裂开的伤口。
毕业答辩前夕,舍友说,刚才你男朋友打过电话,问你准备得怎么样。我按号码回拨,你还是我的男朋友吗?传来他肯定的回答,是。
我以为是真的了,待我匆匆赶回,才发现他身上早就有了新伴侣的气味。我顿时失色,揪住他衣领发疯般重复,你可以不爱我,但你不可以骗我!!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我沉浸在回忆里,不由脱口而出,岩石不解地看着我,什么为什么?
我是说你为什么和她分手了?如果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就直说,也许我可以帮忙。我轻描淡写地掩饰了我的失态。
说不清,他欲言又止,毕业了,也就分开了。
是不是再牢固的感情,也经不起时间和距离的考验?我用手假装揉眼睛,却勾起了一腔新愁旧恨,眼泪真的夺眶而出。
手机偏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了,低头一看不由破涕为笑,莫言这家伙居然郑重发来短信提醒,不要抽烟啊。到底是死党,尽管挨过我几记老拳。
谁?岩石忍不住问,我忽然心念电转,没经过大脑就吐了出来,男朋友。
在他的落寞里,我暗喜,却不动声色地话题一转,谈起以前的种种事端。
一顿饭结束,岩石送我回家,过马路的时候,轻轻拉了一下我的手,马上,就放开了。
我在阳台上看着他踯躅的身影,踢掉高跟鞋子,蹦到沙发上给莫言打电话,出师告捷。
莫言说,恭喜恭喜,我的历史使命快要完成了,我可怜那个一步步落入你的魔掌的男孩。
我难得好脾气地说,本姑娘今天心情好,不与你这小人斤斤计较。他停顿了一下,针锋相对,看你这伪君子能维持多久……哦,呵呵,是伪淑女。
挂掉他的讽刺,我忽然有些怔忡,我是刻意把自己扮成淑女吗?刻意把自己弄成岩石喜欢的样子再去俘获他——我难道,也在说谎?
岩石如愿地频频出现在我办公室里,打消了我萌芽的顾虑,他约我去吃饭,约我流连于山间水畔,约我出入灯红酒绿——但只是纯粹的约会。
深夜归家,恨得牙痒痒地想,看他下一步棋子怎么走?
终于岩石探问,你男朋友不过问你的行踪吗?我像被针刺了一下,原来那天随口的一句谎言,落到现在居然是弊大于利,才明白他为什么迟滞不前。
打电话给莫言,请他来家里晚餐,莫言不解,为什么做那么辣的菜?我说,辣椒是很好的调味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