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楼502室,我穿着吊带背心钻进赵小栗的蚊帐,她正抱起一只大脚丫往嘴里送,300度的近视镜后,一双眼目露出贪婪--我笑得前仰后合,"小栗,你,你居然吝啬到躲在被窝啃脚丫儿。"
赵小栗拿着剪子和指甲刀冲上来,扬言断我一头青丝,我抱头逃窜,蚊帐被扯下来,一小半搭至肩膀,一大半拖在刚洒过水的地面上,斑斑的黑洇出来,我扭过头,镜子里,我像披婚纱入教堂的准新娘,而身后的小栗,气急败坏拽着蚊帐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有着苹果脸蛋儿的稚气女童。"小栗,你还是日后做我伴娘的好。"嬉笑怒骂间,灯熄了。
我和赵小栗挤在一张床上,头靠着头,说悄悄话。赵小栗是我在这所省内第一高校的惟一死党。为人豪爽,大大咧咧,属心无城府型。我是本市人,周五没课,我让赵小栗一同上我家看影碟《snow falling on cedars》,因为我喜欢里面的男主角,更喜欢影片里他饰演的亚瑟有着一颗温柔心的男人。
一边往楼下走,一边不停地挠胳膊上红肿的大包。一夜沉睡,没有蚊帐的报复是,我和赵小栗分别被蚊子亲吻数次,不同的是,我的在右臂,她的则位于薄薄的唇间。我悄悄地耳语赵小栗:"你没发现你正以立次方的发育速度受到路遇男生的注目。"话音未落,赵小栗"啪"一声,以掌掩口。
正前方,肖明锋拎一只球拍往我们的方向大步迈进。趁他还未注意,我拉着小栗绕过花坛直奔学校的南侧门。站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我笑得肚子都疼起来,气得赵小栗着实给我吃了一顿"赵氏爆炒栗子"。
肖明锋是赵小栗同乡,从大一熬到大三,赵小栗对他还处于党组织考验阶段,不表态就意味着没一棍子打死。我发现在校园式的小品恋情上,平素傻乎乎的赵小栗,还蛮适合打迂回百转的拉锯战。
《snow falling on cedars》开演了,男主角笑容朗然,人近中年,连展示魅力都克制得分寸相当。我一点点进入剧情,门铃响了,肯定不是我的围裙老妈,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钥匙贴身。我示意赵小栗噤声,继续看影碟。
门铃大有前仆后继之势,赵小栗不睬我,绕过客厅去开门。隐约听到说话声,迟迟不见人影,"谁呀?小栗。""说是你同学,叫赵正钧。"
正钧?是是,我初中兼高中一年级的同学。高二时全家迁至另一座城市,补习一年,我大二,他考回来,在一家商学院做大一新生。
起跑线上,我领先一步,所以义不容辞一直肩负教导他的责任。
"正钧,你不好好温书,跑到我这儿打鸟食。"
"我们外教请假了。早晨我打电话,徐姨说你今天回来。刚才一直按铃,我还以为走错门了呢!"
我朝站在门口的赵小栗吐舌头。不知怎地,她脸红了。
"我大学同学赵小栗,我中学同学赵正钧。"我边介绍,边笑出声,两个赵,五百年前本一
家。
赵正钧去洗水果,赵小栗跟过去帮忙。我等着吃,剧情渐入高潮。
回到学校,赵正钧偶尔把电话打到宿舍,赵小栗辨得出他的声音,帮他大声喊我:"筠子,
正钧电话。"
两手白白的肥皂泡,来不及擦,跑过去接。皆是一些皮毛小事:"羽泉要来青岛开演唱会,我买到两张甲级票,我们去看。""商学院西门开了一家西北炒面馆,很好吃,要不要来尝尝。"云云,印象里,少年老成的正钧不是这个样子。
赵小栗在旁边热心着,帮正钧说服我。"赵正钧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样帮他?"小栗脸微微地红,小麦色的肌肤原来也美得沁人心脾。
我一下子如履薄冰。"小栗,你说我该穿什么衣服去?"
搬出所有的衣服,都没有找到要穿的那一件。"算了,不去了,我连FANS的资格都不够。"
"筠子,你等着。"赵小栗跑出去,十分钟后,抱一件雪纺半长裙回来,我眼一亮:"给我借的,小栗,你真够哥们儿。"穿上,稍肥,不过比预想的效果要好。
正钧再打来电话,说星期六来接我。我说好,他自言自语,小栗真热心。放下电话,我纳闷,这哪儿跟哪儿呀。
晚上,赵小栗决定,不去修晚自习了,在宿舍里陪我重温一遍羽泉的CD,为演唱会做一名真正的FANS热身。
想得可真周到。安静的女生宿舍楼,502室,我和小栗一人戴一只耳机,灯光下,合唱《彩虹》,动情处,我们默契地把手紧紧握在一起。
星期六一大清早,我晨练,迎面碰上大腹便便的系主任,放缓脚步,陪他一同慢跑。
"晚上6:00,别忘了,准时到文科院会议室开会。"他气喘吁吁。
"什么事?张主任,我可答应了同学,去看羽泉现场演唱会。"我诧异。
"没通知你吗?你们98级可就你一个人呀,你要珍惜荣誉,要求进步!"张主任看我无所谓的态度,微露愠怒。
我一吐舌头,说我一定去,一定去。您老还较真儿了!慢跑一圈,赶紧溜之大吉。回到宿舍,赵小栗的留言条悬于我床边,字大如斗。
"省各高校排演话剧《哈姆雷特》,你被推选为我校98级的惟一代表,莫失良机。小栗。开会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