册子上说这片海里有一种马嘉鱼，个性特异，游动时一旦认准方向，便勇往直前，拒绝变通。所以常常被渔民轻而易举的捕获，身死。
我把脸埋伏进手中色彩斑斓的印刷品里，落下泪来。
一
在见到林俊良之前，我不知道男人原来也可以如此性感。
23岁的林俊良，长发，低腰且宽阔的第五街仔裤，恰到好处地泄露出些许紧实光滑的肌肤。成套的Heavy Metal，在他的颈项指尖闪耀着暗色光华。
他身上有种好闻的味道，是花香果香和木香的混合，OPIUM的味道。
这样的男人，天生应该从一个女人的身边流浪到另一个女人身边，阅尽世间春光。但是林俊良不，据说他数年如一日地爱着玲珑，从无转移。
我一直是嫉妒玲珑的，从进公司的第一天起。无论家世、学历、外貌，她样样占尽先机。
但从来没有一刻，我的嫉妒这般深重。
我承认我好色。
我从看见林俊良的第一眼起就爱上了他，不可自拨。
二
我所在单位的是一家进出口贸易公司，经营各式民族味道的服装和配饰。我是公司的公关部经理助理，玲珑是被我协助的那个人。我，玲珑，林俊良，我们三人合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经常的工作是提着鼓鼓囊囊的文件夹，亦步亦趋地仰视她一丝不苟的套装和瀑布般倾泄的长长黑发。玲珑的身上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魅惑，在大小小的聚会中，再拘谨再自持的客户，也能被她调唆得激情泛滥。这时候玲珑就会说哎哟我忘了给你们介绍这是才女舒小丫，我的助理。
我得体地微笑，像每一片绿叶应该的样子。起初是不得已的掩饰。后来是习惯。
三
回到家里，玲珑老调重弹地教育我：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主动点在外面要主动。你以后总有一天要独挡一面的。装淑女那套已经行不通了，现在流行的是粉红姐姐。
我想说不是啊我不是装，我本来就是淑女。
但终究没有说。
林俊良在厨房做菜，哐哐当当的声音，有如刀枪乒乓。
三人行的日子已经快一年了。
林俊良对玲珑的好，所有的人都看得出来。除了每天早晚的准时接送，完全遵照玲珑心意的一日三餐，甚至连玲珑每次出门前的行头，都是由林俊良一手打点。
粉蓝的针织连帽衫只有搭配白色直筒低腰系带运动裤才够清爽，奶茶色鳄鱼皮的紧腿裤当然不能少了夸张的POP项链……搞美术的林俊良，总有高人一等的审美视线。
而我在一年里惟一的表现，是一天比一天消瘦。玲珑执着地给我订双份的宾家乐酸奶，每天早上喝到我牙痛。
耀眼如玲珑，怎么能了解，世上还有暗恋这回事。
四
安生的出场非常平淡，像任何一出蹩角的言情剧里的情节。公司年终时宴请主要客户，他是他们中间的一个。
深灰西服，不打领带，声音温和沉静。很低调的男人。
我注意到他，是因为他身上的味道。我辨别出那是OPIUM系列的一种。
林俊良的味道。
抬眼看玲珑，她正如鱼得水地穿行在众多的宾客中间，一张化妆化得丝丝入扣的脸，曲线毕露的黑色蕾丝透视装，举手投足，挥洒不尽的万种风情。几乎所有男人都眼神暧昧地追随着她的身影；所有女人都用带着敌意的目光斜瞟着她小声议论。
只有我和安生，是两只不合群的鱼。
安生说：小姐是新来的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我说不是啊，我太平常了，是你没有注意到而已。
安生歉意地举举手中的XO，哦，对不起。
我说没关系。
大多时候，男人的眼睛里只有美女。我已经习惯，所以真的不介意。
五
再次遇到安生是在三天后。那天是周末，我一个人早早起来，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玲珑和林俊良还没有起床，肆无忌惮的嬉笑声隔着一堵墙传过来，我听到林俊良说，饶了我吧，宝贝。接下来是玲珑咯咯的娇媚笑声。
是从什么时候起，那样的轻呢甜蜜，格外地刺痛着我的心。
经过一家卖减价CD的小店，刘若英惆怅地唱：
我想我会这么孤单，这一辈子都这么孤单，我想我会这么孤单，这样孤单一辈子。
天空越蔚蓝，就越怕抬头看，电影越圆满，就越觉得伤感。
劣质音响里的声音，依然能够打动人心。
安生就在我沉迷的表情里走近我，他的手落到我的肩上的时候，我的眼角有一滴来不及收拾的泪。
安生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我会耐心听。
他带我去喝茶，我默默地跟在这个男人身后，他身上有和林俊良类似的香水味道，让我觉得妥帖又亲切。
六
和安生在一起的日子，和谐安稳。虽然每一天都像前一天一样乏善可陈。
我犹豫着要不要接受他，因为据说爱情的结局最后都是平淡的，有些只不过省略了过程。
安生对此深信不疑，让我惊讶的是玲珑居然也相信。
玲珑咬牙切齿，所谓爱情，就是把红玫瑰变成蚊子血，把白玫瑰变成饭碾子的过程。我现在才知道张爱玲真的是个天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