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最终我还是把自己拾掇妥当出了门,原因是朱朱这个幕后元凶求爹爹告奶奶地让我送佛送到西,好歹要赴一次约,否则就穿帮了。
我向来为朋友两肋插刀,只好咬牙切齿地答应。
4.
在咖啡厅门口我没好气地撞到一个人身上,对他挤了个莫名其妙的笑脸后径直走开。抬眼一看,5号男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对我微笑,有种发自内心的幸灾乐祸之感。
“我一看到有个女孩往人身上撞就知道是你。”他得意地说。
“我一看到有人坐在这里阴险地笑就知道是你,”我反唇相讥,又补充,“阴得像糖尿病人。”
他大笑,声音爽朗仿佛冲破我们之间的屏障。我也不好意思再绷着脸,扑哧一声弯了嘴角。
我们算是投缘,如老友般相谈甚欢,都闭口不提那天的节目。他要求我别再称呼他五号男,他是有名字的,他很臭美地告诉我他有个和我一样迷人的名字叫乔奇。我打量他,忽觉熟悉得仿佛认识已久,这有些不正常。
乔奇问我为什么总是一脸闷闷不乐。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速配中彩,夜做噩梦,出门撞人,像我这样的倒霉蛋怎能开心。”
他眉毛一挑,也不回答,只猛喝一大口咖啡:“如这咖啡,苦也有苦的快乐。你看我也速配中彩,出门撞着倒霉蛋,可依然处惊不变。”
呵,也是,我微笑,捧起咖啡杯品那苦味。
才知道我和乔奇的生活轨道其实曾经交错,比如我们都曾住在省委大院后街的居民区里,都还记得小时候有个打爆米花的老伯整天吆喝着穿过整条街道,甚至,令我惊讶的是,我们曾就读于同一家小学——乔奇大叫:“这绝对是个相见恨晚的经典故事!”
我乐了,难怪我们交谈愉快,或者早就见过他,在他还穿开裆裤的时候。
我们一致认为对方是优秀得不多见的好人家:“只是你怎么也沦落到要去参加非常速配?”乔奇不解。我忍不住了:“受人所托,你以为我愿意吗。”
哦,他笑了,原来如此。
我们的午餐是翡翠牛排,心情忽然转好,吃得很多。他大致没有见过女孩初次赴约如此不拘大快朵颐,眼睛瞪得老圆。我低声说,即便我是托儿你也要配合我,没准电视台有人跟踪呢。
他神秘地笑了笑,过来,告诉你一个秘密,他凑近我的耳边轻语几句。
我的面部表情从惊讶到忍俊不禁,经历了一个戏剧化的转变。
5.
27岁以后我愈加相信宿命,比如我与别人的丈夫子诺纠缠了五年,我宁愿把它看作是一场无法逃脱的宿命。再比如盛夏的某天夜晚我给子诺去电话,他在那头牛头不对马嘴地敷衍,于是知道他妻子就在身边。我独自喝得酩酊大醉,然后拨通乔奇的电话。
这一切都是注定。
好人乔奇找到我时我已意识迷离,我疯疯癫癫地扬起手和他打了个招呼。他走过来拍我的肩膀,我傻笑,他再摸我的脸,有点烫。他气愤:“什么事非要弄得自己狼狈不堪,想开了云也散了你不就又是一条好汉?”
我唱歌,咿咿呀呀地不成体统。他终于忍无可忍,横腰抱起我走出酒吧。
我其实酒醉心明,乔奇的大手宽厚而有力,抱住我时我突然心生温暖。他把我放进出租车,下车,扶我上楼梯,见我脚步踉跄他又重新抱起我。
奇怪,难道是喝醉了胆子忒大,我一点也不怕他趁人之危。
他从容不迫地安置我,拧了毛巾给我擦脸,又冲了绿茶,看不出这样一个看上去像花花公子的帅气男人,原来如此细心体贴。
这该是他的家,恍惚中我感到他把我放到床上,然后关门离开。
我把脸深深地陷进枕头里,许是酒意逼人,我竟然流了些眼泪。
6.
最炎热的时候终于来到,空调却在这时候不知好歹地坏了,我郁闷地呆在家里六神无主。子诺偶尔来找我,说一些不负责任的情话,我渐渐已经麻木。朱朱说这种男人其实很自私,他说最爱你的时候其实是在撒谎,他最爱的是自己。我开始认真思考她的话。
这天早晨,我忽然接到乔奇的电话,他拐弯抹角地从天气说到工作,最后才提到主题,为了鼓励速配,电视台节目组给我们安排了一次西双版纳免费旅游。乔奇问我是否想去,挂电话时他慢吞吞地说:“你得考虑清楚,否则可就浪费了这个去往春天的大好机会啊。”
去往春天?
我放下电话,双手抱膝坐在床上想了很久,最后笑了起来,因为我忽然想起乔奇的那个秘密,他其实也是节目策划人员拉去的托儿,按键时以为选我最安全,没想到两个无意苦争春的托儿凑到了一块,现在竟还能参加免费旅游。
西双版纳四季如春,离开这里去往春天,多么美妙的一件事。
我突然感觉久违的幸福,也许,过去的五年其实真是一把坚固严实的心锁,而钥匙其实就在自己手里。
我没多想,又重新拿起电话给乔奇拨过去。
不想考虑那么多,接下来的这一场春天之旅,它会告诉我,该怎样做决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