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道夫后来怎么样了?”我打断妈妈问道。
妈妈一时间思维有些混乱,疑惑地看着我。我太过突然地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但是你应该知道……”她说。
“我是指那条狗!”我说。
“哦,它,”她说,“对,你一定会喜欢它的———当德国人来了以后,你爸爸把它给了一个农场主,让他好好照顾它。但是它又找回来了,走了80英里,它的爪子都磨破了,不断地流血。这之后又和我们在一起呆了一段时间。但是没过多久,你父亲不得不再次放弃它。”
“为什么?”我问。
“因为他们颁布法律,规定不让犹太人……但那些都是你出生很久以后的事了。”
我想了想她说的这些事。
“那我出生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我问。
戴维和托西娅一直都很想要个小孩,但是当孩子出生的时候,周围的环境很恶劣。1938年9月,戴维带着妻子去克拉格一家医院———克里斯陶纳克医院。就在那一晚,柏林的犹太教会堂被烧毁。托西娅一直在医院呆到9月13日,经过长时间痛苦的努力后,她终于生下了罗玛。
他们非常高兴有了一个健康的小女儿,但是同时,年轻的夫妇也陷入了绝境。第一批德国犹太人被驱逐到波兰。恐怖的预兆使得人心惶惶。那时犹太百姓的心情就如同暴雨来临前的灰暗与深沉。没人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爆发后会怎么样。有的犹太人觉得克拉格还是安全的,还有些人已经逃到了乡下或是国外。但是戴维还是不能决定是否要离开这里。
1939年9月,德国入侵波兰。此时他终于决定逃亡。戴维带着很多行李,和他的家人,还有雅各布·亚伯拉罕、安娜·亚伯拉罕、托西娅的小妹艾琳,他们坐在两辆出租马车上离开了克拉格。他们被一些住在偏远乡下贫穷的波兰农民收留,和他们一起住在农家的牲口棚里。这只是一个在泥土地上盖的小茅草屋子,根本没有热水。托西娅从没住过这么脏的房子,也没有经历过这么穷困的日子,这儿还有很多虱子、跳蚤。没过多久,她就再也无法忍受了。
“孩子会生病的,”她对戴维说,“根本给她找不到一块干净的地方。我没法给她洗澡,不能好好照顾她,我想回家。”
她说得没错,小罗玛很虚弱,好像生病了。戴维看着他的女儿:一双黑色的眼睛,还有头上黑色的头发,他的心沉甸甸的。她长得太像他了———一个标准的犹太小女孩。但是看见托西娅这么焦虑,戴维还是屈服了。他们不能再往东走,因为再往那边就是俄国了。所以他们套上马,往回走。又回到城市里的犹太人区。
突然,妈妈又停住了,过了一会儿,她说:“我现在去泡点茶。你不想吃点什么吗,罗玛?”
我摇摇头。
“星星呢,星星是怎么回事?”我问。
也正是在这时,德国人占领了克拉格。九月初,狭窄的街道里总是回响着德国士兵操练的声音。不久,他们就颁布了各种条例、规章。
犹太人不能有钱,不允许有工作,不能有房子,不准养宠物,也不能有任何珠宝和皮毛。不允许他们在市里主要街区坐车、购物,不能在餐馆里吃饭。在城市所有街道都贴满禁止性标语。牌子上写着:“犹太人和狗不得入内。”
戴维放弃了他的狗、他的公司、他的轿车、他的钱以及他的公寓。德国人来了,一股脑卷走了他们精美的瓷器、高脚玻璃杯,以及盒子里珍藏的油画。而那些他们不喜欢的东西,就直接从窗户给扔了出去。
过了不久,戴维和他的家人搬进城郊的一栋小房子里。托西娅的父母也丧失了一切,被从那个有大花园的漂亮房子里赶了出来。在市中心商业区的亚伯拉罕面包店转交给一个德国人,而所有手续只是在产权证书上签了个名字,并将继续使用原有的招牌营业。因为,亚伯拉罕全麦制面包在城镇里很有名气,生意一直很好。
在罗玛一岁零两个月的时候,德国人向所有犹太人发布了一条命令,他们的衣服上必须别上一颗黄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