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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战争快结束了
作者 : 罗玛·丽哥卡


  1945年1月18日夜,俄国人到了华沙。他们趁着雪色,悄无声息地遛进城市,谁也没有觉察到。接着,他们分散到城市各个角落。他们脚上穿着闪亮的黑皮靴,就像我原来见过的那些人。他们的语言虽然和德国人不同,但是枪声也是那么刺耳、专横与恐怖。

  这些都是发生在一月下雪天的一个早晨。然而那时我正和卡西米尔安静地坐在餐桌旁的地板上,偷偷地用自己的早饭喂它。对于这些事情,我丝毫没有察觉。

   妈妈和埃拉后来听说了德国人已经攻占了华沙。消息是埃拉在买面包的时候听说的。知道这个消息后,她们心中非常激动但又有些害怕,同时还抱着一些希望。“战争快结束了吧?波兰可能就要被解放了。”她们担心这些人会怎么对待我们。她们说俄国人令人毛骨悚然。他们凶残、酗酒、偷窃,还强奸妇女。埃拉说每个俄国人都偷过很多块手表,而且全部都戴在手上。

  一天,妈妈用力把外衣套在我身上,接着我们出了门。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们踏着雪走到集市广场,一路上我们都很小心。广场里挤满了人,广场周围站着许多俄国士兵。我看他们每个人的手腕,很失望。因为没有一个人手上戴很多块表。俄国人的制服和德国人的制服不一样,但是他们身上也有金黄色的扣子。在他们衣服上还别着一颗红星,这让我想起我们原来经常往身上别的黄星。

  “为什么这些士兵身上都别着红星呢?”当我们回到公寓,在炉火边烤手的时候,我问妈妈。

  “因为他们是俄国人。”妈妈回答。

  这相当于没有回答。“但是为什么是俄国人就要别红星呢?”

  妈妈思考了一会儿。“这很难解释。”她最后说,这也就是说她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了。

  “我们以前不也别过一颗星星吗?”我提醒着说。我还记得祖母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在我们的夹克和外衣上缝制黄星。

  “对。”妈妈叹了口气。“那也就是它的由来。那是戴维之星,是德国人给我们做标记用的……”

  有一个词我没听懂,“给我讲详细点吧,”我哀求妈妈,“那时我已经出生了吗?”

  

  1938年3月,当戴维和托西娅滑雪度假回来的时候———几乎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托西娅突然意识到自己怀孕了。“这是意外,”她告诉妹妹萨宾,眼睛里闪烁着幸福的光。萨宾抱住姐姐,衷心祝贺她。萨宾那时经常来看望姐姐,她也结了婚,很幸福,丈夫是个工程师,是口碑很好的犹太小伙子,叫葛朗特斯。

  后来,她们坐在客厅里喝茶,她们谈论着在德国发生的一些令人焦虑的事情。亚伯拉罕家的远房亲戚住在柏林,最近常给她们写信。他们说,在那儿,犹太人几乎都被解雇,并且在大街上总受人凌辱,还规定了很多新条令,使得他们的生活举步维艰。很多他们认识的人总是突然间就消失了,不留一丝痕迹。突然,托西娅产生一种不祥的预感,觉得有种可怕的事情在等着他们。“当我听到这件事后,我真的很替我未出世的孩子担心!”她说,“如果这儿也发生同样的事,那该怎么办呢?”

  萨宾一再让她宽心。“你不要对那个希特勒太在意,”她说,“他是个疯子,所有人都知道。德国是个文明的民族———想一想我们在学校里修女教我们的。德国人很快就会把他赶下去,正如他上台掌权一样迅速。”

  刚刚下班回到家的戴维也点头称是。“现在你不要想这种事情,”他向妻子说,努力使她平静下来,“萨宾说得很对,这个阿道夫·希特勒就像个小丑一样。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把家里的狗也起这个名字。”说着,他拍拍这只德国牧羊犬。这只狗是他们最近刚买回来的。托西娅笑了,戴维当然是对的。

  戴卫并没有告诉她,自己很多的朋友都移民去了巴西。他本来也打算离开波兰。但是这里还有他怀孕的妻子、年迈的妈妈和他辛辛苦苦一手创办的公司。而且,他的家族也已经在这里繁衍生息好几代了。克拉格———他永远的家乡。

  孩提时代,他偷过别人园子里的苹果;逃过学;在亚伯拉罕家后花园偷偷地吻过托西娅。他的过去,还有托西娅的过去都在这里。在托西娅的家乡,既说德语也说波兰语,他们尊重、热爱德国文化就如同德国人热爱自己的文化一样。他们认为德国是一个文明的民族;的确,这点丝毫不用怀疑。而且———他有必要去躲避像阿道夫·希特勒这样的小丑吗?

  不,他不会离开自己的祖国,而且也不想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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