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菲拉,你应该感谢自己及时生病,要是你到了华沙,恐怕现在已经死掉了。”杜德克一边说,一边把一桶煤倒进炉子里。“嗯,看看这个。”
他把一份报纸顺着桌子传过来,给了妈妈。这是一份神秘花园发行的报纸,名为“波兰的战争”。
今天妈妈看起来气色好多了,我也放心了一些。昨天晚上,妈妈睡了好久。现在她看着报纸的大标题。
“德国公决日即将到来。他们将要站在国家公审法庭面前,对着自己的良心……”她读道,“这是什么意思呢?”她问杜德克。
“华沙已经起义了!”他解释道,眼睛闪着亮光。“到处都在打仗!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公寓。很多人都死了,包括女人和孩子……德国人把他们活活烧死了———”他说了一半就说不下去了,暗自伤感。
“这些强盗,”妈妈说,眼中充满了恐惧,“这些强盗!”
埃拉突然冒出个想法。“听我说,陶菲拉,”一天她手里拿着一杯伏特加说,“和我们一起住怎么样?具体事情交给马瑞恩,他会办理租房和其他所有手续,你们俩只要和我们一起搬过去就行了。以后不会都像这样———不断地被克尔尼克娃从家里赶出来,毕竟,你们已经在她们那儿呆了一年半了。但是你们也不能再这样不断被刺激下去。你认为怎么样呢?”
妈妈一口吞下手里的酒,点点头。“你真是太好了,埃拉,”她说,“但是这样会使你和你的未婚夫更加危险。”
“你们可以挺过去的,就像我姐姐!”埃拉说,“我们都会挺过去的,战争就要结束了,要不然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但是到目前为止,我们一直很幸运———不是吗?我们毕竟都活着!而且检查最近也松弛了一些。很多德国人已经离开或是调离了,他们的情况已经变得越来越糟。在前线,有几场重要的战役他们输了。这样你就再也不用麻烦克尔尼克家了,这你我都明白。”
埃拉是对的,我们真的不能再呆在克尔尼克家了,妈妈点头答应了,于是她们碰了碰绿色的玻璃杯。
现在她们又开始狂饮了。小狗卡西米尔和我彼此相互无奈地对视了一下。于是我们跑到厨房,坐在餐桌旁的地板上。我告诉它我就要过生日了,我希望能有个玩具娃娃作为礼物。卡西米尔是个很好的听众。几个星期后,我们并没有仔细地打理行李就离开了克尔尼克家,和卡西米尔、埃拉及她的未婚夫一起搬进了一个两居室的小公寓。当我们提着我们的行李箱站在前厅的时候,你会发现克尔尼克娃夫人脸上有一种解脱的表情。杜德克,也没多说什么,但他一定很高兴又可以搬进他那个床下放有武器的屋子。只有奶奶和我相拥了很长时间,“早点回来看我,小不点儿。”她边说边把围巾搭在自己瘦弱的肩上。我知道她会想我的。曼纽拉坐立不安地在前厅徘徊,而后轻轻地吻了我一下。“再见,波济欧姆卡!”她说,然后转身回到起居室,和她的朋友们排练新的剧本去了。
生活对于曼纽拉来说很简单。
我在克尔尼克家度过了我整个童年,总是小心翼翼———所以形成今天我这种性格。那里有玩具娃娃、剧本、书籍、音乐、蜡笔和纸片,这看起来就像在家一样,但是所有的都不属于我。这是一个借来的家庭———甚至还有一个借来的祖母,过着借来的生活,度过了借来的童年。离开那里,我的童年就结束了,这些是无法用战争结束前几个月,或者是战后艰苦的岁月来补偿的。我六岁的生日没能得到一个玩具娃娃———因为在当时那种日子里,根本买不起玩具。那时我六岁,但是已经长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