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后,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利奥当时很可能躲藏在我们公寓附近。一定是有人为了钱把他出卖了。在那些天里,神秘花园警察在短时间处理掉了很多怀疑分子:那些人脱了他们的裤子,检查他们是否受过割礼。如果是,就立刻枪毙。
这些天,整个城市都被笼罩在潮湿、闷热的空气中,衣服总是粘贴在身上。
克尔尼克家又一次把我们赶出了家,因为现在又开始进行夜间突击检查。这次我们真的是无家可归了。“我们去华沙吧,”妈妈突然说道,仿佛是刚刚下了很大的决心,“在那儿没人认识我们,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找到地方安身的。”
我提着手提箱,跟在妈妈后面进了火车站。我现在很难过。我还能再见到曼纽拉、祖母和我的那些演员朋友吗?华沙离这很远,这点我很清楚。
火车站里很吵,挤满了背着行李、匆忙赶车的人。我的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在这人群拥挤的地方,没人注意我们。我们正在寻找正确队伍的时候,巨大的黑车头带动着火车,已经进站了。车头喷出白色的蒸汽,还发出轰鸣的尖叫声。我盯着这只怪物,心里充满了恐惧。
“在火车开出前,我们还有几分钟。”妈妈说,接着她强打着精神向火车走过去。但是她突然停了下来。
“我觉得有点头晕。”妈妈含糊地说。她脸色发白,额头上冒出细汗。我被她这个样子吓坏了。
我扶着她在长凳上坐下。她浑身无力,斜斜地靠在凳上,看起来像是快不行了,整个虚脱下来,双眼也闭住了。
为了不让人们注意到妈妈,我站在她前面,像个医生一样拿起她的手把脉。她的手是冰凉的,但是这次不是因为恐惧。妈妈病了,我该怎么做呢?我明白我不能向任何人求助,否则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怎么了?”一个带着帽子的胖女人问道。她刚巧坐到我们的长凳上,她那只小狗不停地汪汪乱叫。
“不,不用,”我马上回答说,于是我在妈妈和胖女人中间坐下来,“我们很好,我妈妈只是有点累了。”
“她看起来好像病了,”胖女人说,面带疑惑地看着妈妈,“应该去找个医生。”
“不用了。”我马上说,当我扶着妈妈站起来的时候,暗暗地用肘子推着她。“我们本来就是打算去看医生,是吧,妈妈?”
妈妈睁开眼睛,虚弱地点点头。“对,对。”她喃喃地说。
我扶着她的胳膊,把她从长凳上拉了起来。
“再见。”我对那个胖女人说。她好像更不相信了。她的小狗还在不停的叫……
我知道当我扶着妈妈走向车站出口的时候,那个胖女人一直在盯着我们。妈妈摇摇晃晃地、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我搀扶下走着。我们被淹没在人群中,当确定没有人跟着我们时,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最后,我们回到了街上。
妈妈前后不停地晃动,眼看就要摔倒了!我得快点。
我搀扶着妈妈,每走一步都很艰辛。一只手搀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提着手提箱,生怕有人跟踪我们。有人注意我们了吗?我们将会被抓住吗?妈妈将会倒下吗?我能及时地把妈妈送回去吗?
这条路好像没有了尽头,但是最后我们还是到了。我们现在正站在曼纽拉家的公寓门口。妈妈不愿意进去。“但是她们把我们赶出来了。”她说。我第一次意识到这对于妈妈来说是多么羞辱的一件事。但我也知道我们别无选择。我们从来都不能选择。
“我们必须进去,妈妈。你病了,他们应该帮助我们。”
过了一会儿,她屈服了。她的自尊如同被狂风吹过的茅草屋一样,瞬间倒塌了。她不再抗拒我扶她上楼。我摁响了门铃。
克尔尼克娃夫人打开了门。“波济欧姆卡!”她惊讶地喊出来。接着她看到了妈妈。“陶菲拉,谢天谢地……”她用胳膊搀扶着妈妈,扶着我们进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