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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爱情没有投资报酬率的东西
作者 : 藤井树


  昭仪走了,她带着跟我一样的悲哀离开了那自以为幸福的爱情。

   我却还身在悲哀里,深深喜欢着Feeling。

   我一直一直记得昭仪在离开我之前,流着眼泪问我,是不是可以分一点心去爱她?

   这是一句让人充满罪恶感的问话。

   爱得深的感觉是什么?或许我可以了解,因为我对Feeling大概就是这样的程度,感觉到不管是深还是浅几乎都一样,因为自己的爱就是那么多,给的也是那么多,直到自己已经感觉被抽空,像一根烟烧到了尾末。

   但是,昭仪对我的感情似乎超越了我的想像,最后她只求我分一点心去爱她,而她会感觉到心满意足。

   如果感觉到一丝丝的被爱,可以满足或弥补自己过去的、曾经的那些所有的付出的话,那爱情是完全没有投资报酬率的东西。

   把自己拿来跟昭仪相比,其实,我也是另一个昭仪。

   我何尝不希望Feeling能稍稍分出一点心来爱我,我会感觉到满足,我会感觉到过去的付出已经被弥补,我会感觉到爱得深,也会感觉到一根烟烧到了尾末的空离。

   所以,我被子云说中了,我是自以为身在幸福爱情里的悲哀的人,昭仪也是。

   昭仪走了之后,我感觉天气冷了许多,一九九九年的最后一天,全世界都在倒数着跨世纪那一瞬间,我却在倒数着烟盒子里剩下几根烟。

   子云赢了,他不需要大老远地跑到台东去喝温泉,因为昭仪并不是跟同学约好而顺道下来找我的。

   “哪个人送电影票给喜欢的人会说是自己特地去买的?多想一想就知道了,大脑别老是搁在膝盖上。”子云拍了一下我的头,一脸得意地说着。

   当兵的生活依然持续且规律着,电报不会突然间变得很多,长官不会突然间变得很机车,假也不会突然间多放几天,但是当放假回到家时,家门口却少了昭仪的影子。

   我抽烟的量开始慢慢变多,从五天一包,到三天一包,到两天一包,到两天两包。

   子云说,抽烟是一种情绪输送,你把不健康的尼古丁跟焦油吸到肺部里,然后把不健康的心情跟情绪吐出来,既然都是不健康的,就不需要再去多想些什么。

   子云也会抽烟,只是他抽的少,也不太常买包烟放在身上,有时从我身上拿走烟去抽,我会问他为什么不去买一包应急。

   他说:“抽烟不是应急的,是应心情的。”

   第一次被Feeling看见我抽烟,是已经过了半年多,陪Feeling参加联考的时候。

   “啊?祥溥,你会抽烟?”

   她刚考完第一节的试,走到我们的休息处,我正在做情绪输送。

   “会啊。”

   “抽烟不好,有碍健康呢。”

   “是啊。”我把子云跟我说的话对她说了一次。“抽烟是一种情绪输送,你把不健康的尼古丁跟焦油吸到肺部里,然后把不健康的心情跟情绪吐出来,既然都是不健康的,就不需要再去多想些什么。”

   她听完转过头来,眼睛转呀转的,像是在思考着我的话,也像是在想着该怎么推翻我这不健康的说法。

   后来,Feeling跟我说,既然抽烟是一种不健康的情绪输送,那么戒烟是不是可以戒掉不健康的情绪?

   我被Feeling搞糊涂了,因为她说的话跟子云说的话对我来说,有着相同的份量。

   我会很容易被他们说服、影响。

   所以我想出了一个办法,在我抽烟的时候,我想着子云的说法,在我不想抽烟的时候,心里是Feeling的说法。

   烟是少抽了许多,但不健康的情绪却没有减少的迹象。

   二○○○年八月,联考结束了,Feeing考上中正大学,却在家人的影响之下选择了屏东师院,我问她会不会难过,她的答案让我觉得心安。

   “目标只是考上,念与不念又是另外一回事,只要心里这么想,我就会高兴一些。”在联考前的几个月,二○○○年二月,子云收到了兵单,同月二十一日,子云入伍了。

   他在入伍前一天晚上,邀了我们几个好朋友,在高雄的钱柜里,自己办了一个“告别秀发”演唱会,那次爆笑的演唱会中,Feeling也来了。

   我了解子云痛恨军队的个性,所以我赞成他那晚的疯狂。但我看着子云几乎不顾一切地飙歌嘶吼,着实跟我在入伍前的平静有着很大的差异。

   我庆幸着子云是个滴酒不沾的家伙,否则依他的个性,再加上醉酒的话,我大概会去派出所保释他。

   因为那天晚上离开钱柜时,他语出惊人问了我们大家一个劲爆的问题。

   “找援助交际一次要多少钱?”

   阿群、阿贤跟霸子三个人听见,硬是把子云拖回家去睡觉。

   “子云平常都这样子吗?”Feeling目送着他们离开,嘴里这么问我。

   “不,他其实是个很理性的人,只是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军人,所以才……”

   “喔?为什么?”

   “不知道,我也没问。”

   “那你跟他那么要好,偏偏却是他最痛恨的人,很讽刺不是?”

   “他痛恨的是军人,不是我,虽然我的职业是军人,但我却跟他一样不喜欢军人。”

   子云在台中成功岭接受新兵训练时,时常写信来给我,信里面的内容有百分之三十是脏话,百分之三十是坏话,百分之三十是屁话,只有百分之十是好话。

   有一次,他寄来了两封信,一封给我,另一封则是给Feeling。

   但是,他把信弄反了,装错了信封。

   当Feeling把信拿来给我的时候,我也是哈哈大笑。因为信里面脏话满天飞,只要是能骂的他完全不保留。

   “他很特别,真的特别。”Feeling笑着说。

   我手上的信,则是子云写给Feeling的,我反复思考之后,决定暂时不给她看。

   虽然信的内容并没有什么,但子云在信末写了一句话,让我担心我跟Feeling之间,会有奇怪的变化。

   祥溥是个好人,跟他在一起会是一件幸福的事。

   Feeling问我,子云是不是有寄信给她,我说有,但忘了带在身上。

   过了一些时日,也大概是因为联考快到了的关系,Feeling忘了子云寄信给她的事,我也就没有再提起。

  

   爱情是完全没有投资报酬率的东西
汕头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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