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女孩叫Feeling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三部分
你会不会爱上他
作者 : 藤井树


  “祥溥?”Feeling拖着两箱行李,背着个大背包,在出口处看到我的时候,指着我,一脸惊讶。

   “嗨。”我很糟糕,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我没接到你的E-mail,我以为你没收到。”

   “我也是刚刚才看到你的信的,大概四十分钟前吧!呼,真是险象环生。”

   “呵呵,还好你来了,不然我就得招计程车回家了。”

   “我以为你会叫别人来接你。”

   “没有,大家都没空,我也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那你找对了人!麻烦你以后尽量麻烦我。”我顺手提起她的行李,走出机场。

  

   “就这样。”

   “就这样?”

   “对啊,我帮她把行李搬上车、载她回家,再帮她把行李搬下车,然后自己回家。”

   “就这样?”子云双手一摊,一脸不可置信的。

   我递了一根烟给他,然后点火。“你要求很多耶!已经都说给你听了啊。”

   “你没有约她出去?傍晚时间耶!顺便带她去吃饭啊!”

   “她说她要跟家人一起吃饭。”

   “那你也可以约她晚上吃完饭后去接她,带她去散步啊!”

   篮球场旁的树阴下,凉风轻拂,场里面几个小朋友在玩球,他们非常努力地想把篮球丢进篮框,却力不从心,连碰都碰不着。

   “有啊,我当然有约啊。”

   “她说什么?”

   “有一种东西,叫做改天。”

   “又改天?”

  

   “我家的车子比较老旧,所以坐起来不是挺舒服,你不会介意吧?”我搬动着她的行李,往车后面的置物箱放。

   “不会不会,你肯来接我我就已经阿弥陀佛了。”

   “阿弥陀佛?”

   “啊?你不知道?”

   “大概能懂你的意思,但我好奇的是为什么会这么形容?”

   “呵呵,在台北生活,常有一些新的怪词出现,刚开始听会很不习惯,只觉得好笑,之后就习以为常了,自己也会不知不觉地说出来。”

   “喔?”

   “想不想学?”

   “好啊!”

   “看在我们是好朋友的份上,算你便宜些,一句十块吧!”

   “十块?!那算了,我很穷。”

   “呵呵,跟你开玩笑的啦!”

  

   “看在我们是好兄弟的份上,算你便宜些,听你讲这些风花雪月一次就收两千吧!”

   “好啊,不过上一个收我两千的人,他坟地上的草已经长得比你高了。”

   “别KY了,后来呢?”

   “什么KY?”

   “KY者,普通话念‘哭么’”,台语念‘靠么’。

   我在子云背上发了几个龟派气功。

   “然后呢?”

   “上车啊,后来她就上车啦。”

   “上车之后呢?”

   “就聊了些有的没的,我突然发现中山路好长好长,好像一辈子都开不完一样。”

   小朋友的球飞了过来,笔直地朝子云的头上打下去。

   子云的眼镜飞掉,摔在地上,还好没破,不过镜脚歪掉了。他的鼻梁边被划了一道伤痕,血流出了些。

   那些小朋友没一个敢过来捡球,他们大概怕子云会杀人。

   “没关系,来,球给你们。”子云把球捡起来,摸摸自己的鼻子,笑着对他们说。

   “大哥哥……你流血了……我回家去拿面纸给你。”

   “啊?回家拿?”

   四五个小朋友作鸟兽散,一下子全消失在篮球场上,不知道他们是真要回家拿面纸,还是逃命要紧。

   “还好这不是动脉出血,不然等面纸来了,我大概也挂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在那公司待了将近四年,有没有升迁啊?”

   “有啊!不过只是头衔改了,工作内容还是没什么差别。”

   “什么头衔?”

   “本来是主任助理,后来升迁成了经理秘书。”

   “哗!经理秘书耶!是不是每天都穿着套装上班,像日剧里那种上班族小姐一样?”

   “你想太多了,顶多只是薪水增加,但工作内容真的差不多。”

   中山路很长很长,红绿灯好多好多。

   “我很佩服那些敢一个人到外地去求职工作的女孩子,尤其是去台北。”

   “为什么?”

   “大概是被日剧影响的吧!总觉得在办公室里工作的女孩子,总会遇上一些让人深感挫折的情况,又只能把那些难过往肚子里吞,台北又是个商业区,遇到的上司、同事大概都很市侩,难过可能又更多了。”

   “也还好啦,不过习惯了之后,会觉得那是生存之道吧!”

   “你很勇敢,又很独立,给你拍拍手。”

   “哎呀呀,你别忘了你在开车啊……”

  

   “边开车边拍手有什么大不了?我用脚开给你看!”

   “好啊,你开给我看啊!”

   “用脚踩油门啊!这你都不会吗?”

   我抓起刚刚小朋友没有带走的篮球,往子云身上补了一记。

   “你们聊的东西真无聊……”

   “是你要求太高,我觉得这样我就很快乐了。”

   “完全没有稍稍聊到一些重点部分?”

   “你所谓的重点部分是什么?”

   “就是感情啊!我知道你只要能跟她说话、能看到她就很快乐了,但是至少要稍微提到一些你们的……”

   “感情?”

   “对!对!对!”

   “嗯……嗯……我想想……好像没有……后来我们都在聊日剧。”

   子云拾起那颗小朋友没拿走的篮球,往我身上补了一记。

   那群小朋友跑了回来,人手一包面纸,有一个比较扯,他把他家的舒洁整盒拿来了。

   “我靠!我又不是全身筋脉尽裂,血流不止,你们拿这么多,我怎么擦得完?”

  

   “祥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Feeling打开她的手提包,翻动着,似乎在找什么。

   “好。”

   “但在问这个问题之前,我要先谢谢你。”

   “为什么要谢谢我?”

   “因为这些纸鹤。”

   她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小罐子,里面装了几只我折给她的小纸鹤。

   “啊……呃……不客气……”

   “你为什么要折纸鹤给我?”

   “你知道嘛,当兵无聊,我的工作时间很长,要翻译的电报又很少,所以就折纸鹤消磨时间咯。”

   “真的吗?”

   “真的,真的。”

   “你在卡片上说,一只纸鹤代表一个东西,那是什么?”

   “呃……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你家了……”

   我的脑袋像电脑硬盘一样,被重新Format了一次。

   车子停在路口的红绿灯下,秋天的高雄像是一幅彩色的画,但这幅画在我眼前却是一片支离破碎,美丽,却支离破碎。

   这就是子云所说的重点部分吧!

   当两个人笼罩在爱情的气氛下,时而出言试探,又担心自己比对方早说出了些什么,两个人手上都捧着爱情,却把它藏在身后,心里想着,“如果我把爱情交给他,他会不会也把爱情交给我呢?”

   “你要自己搬上楼吗?”我把她的行李放到管理室前面。

   “嗯,有电梯,不麻烦的。”

   “喔,好,那……晚上可以一起吃饭吗?”

   “今天刚回家,我还是陪家人吃饭比较好。”

   “也对。那……吃完饭之后……”

   “改天吧!好吗?”

   “嗯,好。”

   我向她说了声再见,她也笑着挥了挥手。

   “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临走前,我回头叫住她。

   “好啊。”

   “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纸鹤?”

   我紧张,全身不停发抖,一点都不冷的高雄,有着一点都不冷的秋天,但我却像身在北极一样。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我想听比较好听的。”

   “呵呵,你很狡猾。”

   后来,在我回家的路上,我的头脑又像是硬盘重组一样,每一片记忆都像拼图一样被剥开,再拼回去。

   我不知道自己心里面的感觉是什么,有点失落,又有点兴奋。

   失落是因为我没能和她一起吃晚饭,惋惜的感觉从我离开她家后就一直聚集,聚集。

   兴奋是因为她给我的答案。

   “让我感动的事情,我会一直记着它;让我感动的东西,我想一直带着它。”

  

   如果你说的是真话,那……让你感动的人呢?你会不会爱上他?
汕头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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