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女孩叫Feeling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我给她这样的权力
作者 : 藤井树


  

   距离联考不到一百天的日子里,水深火热是惟一能贴切形容的成语。

   补习班开始找一些以前考上“台大”、“清大”、“交大”、“成大”、“政大”……的学长姐回来补习班教授一些考试及考前准备的经验,他们每个人都有自成一套的读书方法,在台上说得天花乱坠,还不时秀出他们的学生证让我们羡慕。

   “这是正大光明又理直气壮地落井下石。”我这么跟子云说,右手转动着我的原子笔。

   “你发现了吗?”

   “发现什么?”

   “他们的长相有一个共同点。”

   “哪个共同点?”我不得其门而入地问着。

   “呆。”

   “呆?”

   “是啊!看那个正在说话的“台大”法律系学长,他的眼镜跟他半边脸一样大。”

   “喔……天啊……”

   “再看左边数来第二个念“清大”中文系的学姐,她的发型像极了湖边卖黑轮的老板娘。”

   “啊……不会吧……”

   “再看看那个一天到晚叫我们到冷气机前罚站,从成大外文系毕业的班导师,简直跟他们是一挂的。”

   “My god……”

   “但他们手上的学生证我们没有。”

   “是啊,现实真残酷。”

   “你想到该怎样推翻这残酷的现实了吗?”

   “你想到了?”

   “嗯,我想到了,今天下课之后,我们去剪小瓜呆头。”

   我跟子云又笑成一团,班导师又听见了。

   我们没有去剪小瓜呆头,倒是又到冷气机前站了好一阵子。

   那是我跟子云最后一次一起被罚站,在一九九六年的四月,高雄洋溢着春天的气息时。

   子云告诉我,最后这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他不想再到那窄窄的补习班里,在人头与人头之间那窄窄的细缝里,拿着笔在那窄窄的桌上空间,抄着那必须摇头晃脑才能得到的窄窄笔记。

   我问他,不补习的话他要干嘛,他回答我一个字,“玩”。

   但天晓得他是真有胆子去玩,还是躲在家里死拼猛念的?

   距离联考最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子云不到补习班了,赫然惊觉这条升学窄路,我竟然是一个人,而且走得很孤单。

   后来有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自己都觉得相当莫名其妙。

   “让你选,史奴比跟加菲猫你喜欢哪个?”

   那是一个星期天早晨,我正埋头在图书馆里算数学,然后有张产品DM,由我的正前方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张大型娃娃的DM,史奴比跟加菲猫充斥着整个画面。

   是她,几个月不见的她,戴着一副眼镜,微笑地看着我。

   “我喜欢史奴比。”

   “为什么?”她的语气有点不甘。

   “因为加菲猫只会吃、只会睡。”

   “史奴比也很会吃、很会睡啊。”

   “但是它比较酷啊!你看过狗儿不睡狗屋反而睡屋顶的吗?”

   她笑了笑,收回了DM。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这,只是碰巧遇到你。”

   “为什么要问我喜不喜欢史奴比或加菲猫?”

   “没什么,只是无聊。”

   “你喜欢加菲猫?”

   “对啊,你不觉得它很聪明,又肥得很可爱吗?”

   “还是史奴比好。”

   “算了,跟你们男生讨论这个有点笨。”

   后来,她打开课本,拿出笔尺,就没有再说话。

   因为晚上补习班有课,所以下午我要离开图书馆时,我写了张纸条向她说再见,她抬头看了看我,然后挥挥手。

   我心有不甘,走到7-11买了两杯咖啡,再走回图书馆,把她叫到图书馆外的树阴下。

   “你可能已经忘记了,我们还有一杯咖啡的约定。”

   “我没有忘记。”

   “你在C班还好吗?”

   “还好,只是我的历史还是一塌糊涂。”

   “我可以帮忙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你是个好人,惟一的缺憾是你喜欢史奴比。”

   “喜欢史奴比是缺憾?”

   “如果你也喜欢加菲猫,那就太好了。”

   “我还是喜欢史奴比。”

   “我不会强迫你喜欢加菲猫的。”

   “谢谢你的善良。”

   我背起背包,把咖啡罐丢进垃圾桶,然后向她说再见。

   “待会儿见。”

   “待会儿见?”我一头雾水地看着她,她却笑了一笑。

   然后,当天晚上,我在补习班里看见她,她一样坐在我前面。

   “好久不见,五铢钱同学。”

   “为什么……”

   “没为什么,我待过B班跟C班,我想待待没待过的A班。”

   “喔……”

   “你的好兄弟呢?”

   “你说子云?”

   “是啊。”

   “他说他不想再到这窄窄的补习班里,在人头与人头之间那窄窄的细缝里,拿着笔在这窄窄的桌上空间,抄着这必须摇头晃脑才能得到的窄窄笔记。”

   “所以他不来了?”

   “是啊,他不来了。”

   我跟她没有再说话,“包青天”在讲台上继续他的口沫横飞,我的心情,因为她的突然出现而像碎花瓣一样的四处纷飞。

   这不见她的几个月里,我对她的思念,到了一种麻木的边缘。

   我知道自己是想她的,也知道自己好似喜欢她的,这些想念和喜欢到了某一种程度后,就像汽油桶加满了油一样,不能再多,会一直处在那样的满溢。

   我会忘记我的思念有多少、我的喜欢有多满,但我不会忘记那是思念、那是喜欢。

   所以,即使她不出现,我还是会知道自己想念她、自己喜欢她,尽管时间在过,尽管缘分在蹉跎。

   但她仍然像是一阵龙卷风,我原本平静的思念、单纯的喜欢,在她的突然出现之后,又被瞬间刮散。

   你知道这混乱的情绪、思绪,我要花多少时间去整理吗?

   我脾气很好,但我很想跟她翻脸,她凭什么这样轻松自在地控制我的情绪?

   我第一次有“汪洋中的一条船”的感觉,似乎永远都等不到靠岸的那天。

   补习班下课后,她跑到我的机车旁边,我正在开大锁。

   “五铢钱同学,谢谢你今天下午请我喝咖啡。”

   “不客气,小小咖啡,何足挂齿?”

   “下礼拜我请你吃蛋糕。”

   “为什么有蛋糕吃?”

   “下礼拜学校要上这学期惟一的一次家政课,那天是我生日,我要做蛋糕给自己。”

   “真的?你生日?”

   “是啊,下礼拜你要来喔。”

   “好,我会来的。”

   她转身跑开,向我挥了挥手。

   我的双手像是卡在轮胎边一样,心里又是一阵无法形容的混乱。

   “对了!五铢钱同学,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她站在不远处回头说着。“你还是喜欢史奴比吗?”

   “是啊!”

   “哼!为了惩罚你喜欢史奴比,蛋糕只给你一半。”她俏皮地做了个鬼脸,转身走开,消失在街头的转角。

   我感觉自己的心有些东西慢慢地流失、流失,感觉到自己好累、好累。

   我开始明白,那些慢慢流失的东西,是自己的感情,因为已经超越了自己的极限,所以我好累……好累……

  

   她凭什么这样轻松自在地控制我的情绪?那是因为,我给她这样的权力
汕头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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