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女孩叫Feeling 上一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第二部分
所有人的崇拜呼喊
作者 : 藤井树


  

   每天早上,大约五点半左右,我就已经骑着机车到学校,因为当时未满十八岁,所以骑机车这样的行为跟当小偷强盗没啥两样,你不可能大摇大摆地骑进学校里,然后停在教职员工的停车位。

   学校附近的商家,绝大部分是靠学生的消费过生活的,只要把家里的骑楼与一楼内部做一些规划,再往门口摆上“寄车”两个大大的红字,我包准你一个月净赚近千元。

   假设你家骑楼与一楼内部共能停放五十辆机车,每辆每天收费一元,那么,一天就能收入五十元,如果你比较没良心,或是跟邻居关系不错,把寄车企业版图拓展到隔壁去,那么,肯定你的月收入是两千元以上。

   我习惯寄车的那家,就属于比较没良心的,老板可能是个退役老兵,女孩子都叫他“苏杯杯”,男孩子则管他叫“苏北北”。

   他操外地口音,每天都吆喝着学生该把车停这儿停那儿的,只差不要求标齐对正、全副武装之类的。

   “杯杯”是装可爱的称呼法,“北北”这称呼法则,有一种明明是装可爱却又不想被认为是装可爱的感觉。

   我一点都不适合装可爱,所以我不叫他“杯杯”,也不叫他“北北”,我很干脆,直接叫他“老大”。

   “萧白,泥每天都这摸早来干啥子啊?”老大坐在躺椅上,拱着老花眼镜对我说。

   我想,我得翻译一下,萧白是他对我的称呼,其实他是想叫我小白,因为我的座驾是白色Jog。

   “练球。”

   “脸秋?脸啥子秋啊?”

   “排球。”

   “排秋?泥是打排秋地啊?”

   “嗯,是啊!是啊!”

   “排秋没他妈啥子好玩!邦秋才有曲呢!”

   “棒球也是不错啦。”

   “啥止不搓地!相档年俺在陆军队里打游击收,科身勇哩!那是一九六九年,俺刚刚晋升上士,那年地海陆科说是第一把脚遗,幸好那年地陆军队有俺,马泥哥八子……”

   “老大,一元我放桌上。”

   抱歉,各位,相信各位都知道,要这样的好汉不去提当年勇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像要政治人物从良一样的难。

   如果你们看不懂他说什么,请直接跳过,我已经尽力用汉字写出他所说的话了。

   到学校之后,我会直接到排球场,放下我的书包,换上T恤,先跑操场五圈,然后招呼学弟练球。

   因为已经年指高三,联考比命还重要,所以一般的练球,高三队员几乎是不参加的,只是偶尔来摸摸,有大型比赛,就下场撑场面,毕竟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记得那年举办了中等学校排球甲组联赛,确切时间我已经不记得,只知道那年的生日,包括在整个赛程中。

   为了甲组联赛,学弟们都非常努力练球,我知道我们学校拿不到冠军,但只求把排名继续挂在甲组,毕竟甲组要掉到乙组很容易,但乙组要爬上甲组很难。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还继续在乎排球队是否能继续排在甲组名单,那我的联考成绩一定会很容易地掉到乙组。

   所以虽然明知道接下来几天,排球队将陷入多场苦战,但我很无奈地,必须与课本上的春秋诸国陷入苦战。

   就在我得知第一场将与台南白河商工交手的那天,教练把我叫去。

   “祥溥,我知道,你已经高三了。”

   “嗯,我还是很喜欢排球的。”

   “你对排球队的贡献,我一直都看在眼里。”

   “嗯,我还是很喜欢排球的。”

   “高三的课业,我也清楚,那是非常繁重的。”

   “嗯,我还是很喜欢排球的。”

   “如果联考没有考上理想学校,我也明白那种心情。”

   “嗯,教练,您有话就明说吧。”

   “明天,我们跟白河打,明辉这几天请丧假,他不能上场……”

   “我知道了,教练,我会上场的。”

   明辉是二年级的,以校队的传统来说,二年级是肩扛胜负责任的。

   受了教练的委托,我准备参加比赛,那是我最后一场正式赛。

   当天,补习班考历史,学校也考了历史小考,不约而同地,他们都出了五铢钱的试题。

   那天,是十月二十六日。

   “五铢钱同学,谢谢你。”

   考试过后,她走出补习班门口,我正在7-11门口喝茶。

   “谢谢我?”

   “对啊!如果没有你告诉我五铢钱的重点,我还真不知道那两题怎么写。”

   “不客气,尽力而已,只是……”

   “只是什么?”

   “为什么你要叫我五铢钱同学呢?”

   “没为什么,就只是顺口而已。”

   “叫名字不顺口吗?”

   “不是不顺口,凡事都有习惯的。”

   “如果你不试一次,你永远都不会习惯。”

   “我也不是习惯会去试的人。”

   “没关系,但我正巧相反,我是会习惯去试的人,所以……”

   “?”

   “我只知道你姓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这句话是骗人的,我早就知道她的准考证号码、知道她的名字、找到她的考卷,但我就是想听她亲口对我说出她的名字。

   “不需要知道,郑同学也一样是一种称呼,也一样能习惯。”

   子云说他喜欢聪明的女孩子,我终于知道原因何在。

   她一定有办法让你哑口无言,偏偏她的表情看起来却是那样的轻松。

   在补习班那样的地方,要知道别人的名字很容易,就算我不帮忙发准考证、改试卷,只要跟班导关系好一点,甚至偷看座位表也可以。

   但是,这样有意义吗?如果名字不是由她口中说出来,那就不会是她的名字。

   “好吧!郑同学,既然我在五铢钱上面帮了你一点忙,我是不是可以要求一点回馈?”

   “我尽力,五铢钱同学,但我得先听听是什么样的回馈。”

   “很简单,只要麻烦你说两个字。”

   “哪两个字?”

   “明天不是假日,所以我们都要上课,但请你在上午九点三十分时,想想我,然后说声“加油”,可以吗?”

   她听完,一脸茫然,头发湿湿的,因为她一头雾水。

   虽然我期待她能到场替我加油,但现实永远比任何东西都要残酷,既然大家都要上课,我想,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她应该不会拒绝。

   隔天,一九九五年十月二十七日,我的生日。

   我绑紧鞋带,套上护膝时,场边有白河商工的啦啦队,也来了一群同校学生围观。

   我第一次许下生日愿望,在那一年的生日。

   我并没有许下学校能获胜的愿望,因为我渴望能听到她一声“加油”。

   早上九点三十分,在裁判一长音的哨声下,比赛开始。

  

   听见你一声加油,胜过场边所有人的崇拜呼喊
汕头大学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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