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们一个有趣的问题。”说这句话的人,叫方杰。
方杰,是补习班里的一个数学老师,据了解他的年纪仅逾三十,上起课来很率性,他还提供了“方杰奖学金”,给补习班里考上台大数学系的学生,因为他是台大数学系毕业的。
其实大家都知道,他的名字打死不可能叫做方杰,因为他任教于某所高中,所以在补习班里兼课,是必须用假名的。这跟艺人的艺名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可能姓方,但不可能单名一个杰字。
本来,我对这些事情并没有特别的研究,只是有一天突然发现,补习班里所有的老师,他们的名字通通都单姓孤名,除非有一个姓欧阳或张简什么的,那他的名字可能会正常点。
教语文的老师叫徐翎;英文老师有两个,一个叫张卉,一个叫王恒;“包青天”的名字叫严隽;数学老师有三个人,一个叫方杰,另外两个是李昂跟许军。
我每次上课,总觉得身在三国时期,而且怀疑他们是不是都骑马来上课?
子云比较扯,他说他想去教师休息室,看看这些老师们会不会随身带着弓箭或是关刀之类的东西。
话题扯远了,我们回到课堂上。
距离上一次跟她在肯德基分手后,已经有近一个礼拜的时间。
有时候她会在第一节上课后才红着脸进教室;有时候我跟子云刚到补习班门口,就看见她坐在机车上啃面包、喝奶茶;有时候我跟子云迟到,她会把我们没抄到的重点部分借给我们,顺便收个十块钱。
有一次,我在她的政治讲义上的某一页里,看见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很惹眼,也很刺眼,在一堆密密麻麻的印刷体当中突出,像数万个矮人当中站了个巨人般的突出。
她不太跟我说话,也不太跟旁边的人说话,她上课时不是埋首用功,就是埋首睡觉,通常第一节课过后,就是她睡觉的时间。
我很想问她为什么这么累,但是一直没什么机会。
子云说没关系,这只是过渡期,至少她的讲义都只借给我,而不是别人。
直到,有个男孩子,在一次座位调整中,坐到她的旁边,我才发现,情势对我似乎越来越不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有一椭圆,长轴是a,短轴是b,求内接最大三角形最大面积是多少?”方杰问,在黑板上写出这个问题。
这就是我佩服学数理科学的人的地方。
他们总会觉得不有趣的问题其实很有趣,不简单的问题其实很简单,就像不漂亮的人他们觉得很漂亮,不好吃的东西其实很好吃。
后来想通了之后发现,他们看不见不漂亮的人不漂亮在哪里,他们吃不出不好吃的东西不好吃在哪里,原因是因为他们什么事都需要科学根据。
“她不漂亮?你是根据什么原理得到这个结果的?”
“这东西不好吃?请你提出证明给我看。”
我不知道别人听到这有什么感想,我只觉得这问题是在浪废生命与时间。
“这问题有趣?那李登辉绝对是帅哥。”子云说,右手托着下巴。
“没错!陈文茜绝对是美女。”我说,左手托着腮帮子。
我跟子云互看了一眼,然后摇头叹气。
周围的同学笑成一团。
后果你们都知道,我跟子云拿着课本,到冷气机前吹冷气。
“后面那两位吹冷气的同学,你们是怎么了?”方杰指着我们,笑着说。
全班一百多个学生同时回头,我跟子云都脸绿了,像阳光下的芭蕉树叶。
“老师,他们说,如果你这问题有趣 ,那李登辉一定是帅哥,陈文茜一定是美女啦!”说这句话的人是建邦,他就是坐在她旁边的那家伙。
建邦很活泼,他活泼到你把他倒吊过来他还是能活泼给你看。
建邦很可爱,他可爱到你不顾他的面子甩他两下他还是可爱给你看。
建邦很善良,他善良到你拿掉地上的口香糖给他吃他还是吃下去给你看。
建邦很……
子云叫我不要说了。
“喔,那你们一定觉得它很无聊,而且简单的可以了?”
我跟子云都没说话,绿脸快变成紫脸了。
“这样吧!如果你们解得出来,我可以答应你们任何一件可能的事。”方杰双手叉腰,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任何一件?”子云说,怀疑着方杰所说的话。
“没错,任何一件可能的事,也就是可能发生、可能完成的事。”
“标准在哪?”
“除了摘星星、上太空、吃大便、裸奔等事之外,其他都属可能的事。”
子云把书递给我,往黑板走去。走之前还对我说“看着吧!”,他的眼睛在发亮。
“献丑了。”子云转头对全班同学说。“首先,我们假设椭圆长轴为a,短轴为b,其面积为单位圆之ab倍,又单位圆内接三角形最大面积为正三角形的时候,面积为3/4(3)>(1/2),利用线性变换把这个三角形映到椭圆内即为所求,所以所求为 3/4ab。”
子云放下粉笔,向方杰点了点头,回到冷气机前。
“那位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方杰问,笑着说。
“吴子云。口天吴,孔子的子,白云的云。”
“好名字。将来想念哪一所学校?哪一种系?”
“我妈最不想让我念的学校,最讨厌的科系。”
“喔?是台大数学系吗?”
这番话引来一阵哄堂大笑,方杰也笑开了嘴。
他请我们回到座位上,待我们坐到位置上时,她回头对我们笑了一下。
“那,我再给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还能解出来,再奉送两件可能的事。”方杰语中带着力道,有轰隆的感觉。
“如果解不出来呢?”
“如果解不出来,我就收回前一件可能的事。”
他在黑板上写了个题目,放下粉笔,示意子云上台。
他的题目是:“设0<θ<π/2,试求函数Fθ=2/sinθ+3/cosθ的最小值。请用不等式方式来求解。”
就在子云犹豫着要不要上台的时候,建邦走下座位,往台上走去。“老师,这一题,请让我来。”
我的不祥预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因为当建邦走下座位的时候,她开始看着他,从他开始解题到回到座位上,她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他。
情敌就是这样出现的,他总是想赢你,在她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