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有一股复明的势力。表现之一是有一批抗清者不怕失败,继续活动,如徐州人阎尔梅在家乡阻挡清军南下,事败,“走山东,联络四方魁杰,谋再举”,被捕入狱,逃脱后,历游楚、蜀、秦、晋及关外,但终见“大势已去,知不可为”,回归故乡(《清史稿·阎尔梅传》)。他的同乡万寿祺在太湖参加抗清队伍,被俘,得人帮助逃回乡里,并不时过江访问故旧和抗清遗迹,也有遗民访问他,“虽隐居,固未尝一日忘世也”(《清史稿·万寿祺传》)。常熟人邓大临,支援江阴守城失利,“遍走江湖,欲得奇才剑客而友之,卒无所遇”,乃身着道冠,然而复明之志“未尝一日下”(《国朝先正事略·邓大临》)。吴江人吴祖锡在浙江抗清,被捕入江宁监狱,逃脱到西南,任永历职方郎中,被派在吴越活动,1659年在金陵接应郑成功部的进攻(《清史稿·吴祖锡传》)。这一批原来武装抗清者,处处碰壁,却没有丧失斗志。表现之二是,组织诗社,凝聚力量。清人杨凤苞总括当时结社情形说:
士之憔悴失职高蹈而能文者,相率结为诗社,以抒其旧国旧君之感,大江以南,无地无之。(《秋室集》卷一,转见谢国桢《明末清初的学风》)
其中最有名的是惊隐诗社,它由吴江人吴宗潜、叶桓奏于1650年建立,吴江及侨寓于此的文人王锡阐、潘炎、潘柽章、顾炎武、陈济生等参加活动。吴江以叶、吴、王、潘为望族,该等家族成员与会,可以说是当地绅衿与寓客的结社。该社又名“逃之盟”、“举逃社”,定期举行活动,是“清初江南人士眷怀故明、耻事新朝所结重要社事之一”(《明末清初的学风》)。明末享有盛名的设立在松江的几社,清初分化为同声社和慎交社,活动中心移至苏州,1653年上巳日这两个社联合江浙各地诗文社,在苏州虎丘举行大会,有近千人参加,是清初士人最大的一次集会(谢国桢《明清之际党社运动考·几社始末》)。表现之三是反清力量中有一批当时颇有名望的人,明末“四大公子”中冒襄、陈贞慧是江苏人,冒氏拒绝清朝任何征召,陈氏隐居宜兴山中,但接纳遗民故老。明举人、长洲徐枋隐于苏州灵岩山,被称为“海内三遗民”之一。明给事中、兴化李清怀念故君,潜心研究历史,将《南史》、《北史》删改成《南北史合钞》,成为“三大奇书”之一。对五代十国史以南唐为正统,用陆游《南唐书》等书材料,编纂成《南唐书合订》。表现之四是江苏吸引一批外省遗民前来定居,增强复明势力,如直隶人梁以、以樟兄弟,王世德、王源父子居住宝应,与阎尔梅、僧松隐等四方来客交游,并与乔出尘、陈铨等结文字社。达州人李长祥抗清被捕入江宁监狱,逃脱后遍游各地,最终老死武进。明江西巡抚、益阳郭都贤出家为僧,在江宁承天寺圆寂(《清史稿·遗逸传》)。粤人与江苏士人交友。清初具有复明思想的粤人深知僻处海陲,要想成就事业,非同中原联系不可,江苏历史的、现实的地位,因而成为他们向往的目标。陈恭尹送屈大均
陈恭尹画像
往金陵诗云,“神州萧条寰宇里,英雄失路归何门”(《独漉堂集·诗集》卷三),鼓励他们到江苏谋求出路,陈氏也以“足不一踏神州,不遍识中原人物”为耻,“因遨游闽越,循及勾吴,……盼天堑于长江,听溪流于春谷”(梁佩兰《独漉陈公行状》,见《独漉堂集》)。屈、陈是广东复明势力的代表,为寻觅志同道合者,到了江苏。屈氏以亲身的感受,说“惟遗民与遗民为友”(《翁山佚文辑》卷中),他在江苏交上的朋友,有王元倬、林茂之、方尔止、杨炯伯、洪方白、汤玄翼、毛晋、金陵李某、蔡五、兰公漪、孙无言、吴绮圆、汪扶晨、柳某、宋某、吴野人、瞿止虚、董某、王鹿田等。这中间有江苏人,也有寄居的外省人。同时屈氏在北方结识浪迹四方的江苏人,如在山西与顾炎武为友。看来他以江苏为契机,交友甚多。屈氏等粤人参与友人集会,一同活动,交流思想感情,使粤人复明活动汇合到江苏共命运者的潮流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