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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态剪影(三)
吉林移民和土著的文化交融(1)
作者 : 冯尔康


  清初吉林文化可以简单地分为两大系统,即旗人和汉人两系。但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旗人中有满、蒙、汉军和新老满洲的不同,流人来自关内各省,生活方式不尽相同。人们汇集吉林的始初,各自按照原来的文化习俗进行生活,互不干扰。方拱乾说:

   八旗非尽满人,率各因其类以为风俗,华人则十三省无省无人,亦各因其地以为风俗矣。(《绝域纪略·风俗》)

  

   时间稍久,移民和土著互相学习,开始接受对方的习俗和文化,特别是土著满人与到内地的有所不同,尊重汉人,因而双方关系融洽,为相互学习创造了良好的社会环境。民国间《宁安县志》编撰者总结早期满汉关系,指出官员由满人担任,汉人相形见绌,但“满俗敦厚,对于汉人猜嫌夙泯,若恃势凌侮之事,绝少闻见”,甚至对汉族流人表现出相当尊重。如在宁古塔,满人对流放的监生、生员统称为“官人”,加以尊敬,“盖俗原以文人为贵”(《柳边纪略》);见到流人,凡骑马者必下马,行路的则滚道边,不荷戈的老人则匐伏在地,等士大夫过去才起身行走。满族上层与流人中的名士交游,把他们吸收为幕客和西宾,像苏州慎交社领袖吴兆骞受宁古塔将军巴海之请为书记兼教席,他与副都统安珠湖,参领萨布素、穆参领、阿佐领等为友,在《陪诸公饮巴大将军宅》诗中咏道:

  

   四座衣冠谁揖客,一时参领尽文人。

  

   褐衣久已惭珠履,不敢狂歌吐锦茵。

  

   吴氏参加巴海与其部属的宴会,虽然行动还有所顾忌,与满人不能完全打成一片,但巴海帐下有不少汉族文人,能混迹于满洲上层,就显出满人的宽容,是文化认同的条件。泰州人陈志纪《宁古塔春日杂兴之三》云:“幕府虽加礼,乡园尽已疏。”

  

   在怀念故乡的情绪中,显现出满族将领对他讲礼仪,或许亦应聘入幕。他以行医为生,想来亦多为满人诊治。满汉畛域之见双方都存在,在清朝政策中表现突出,如始初不许汉人住在宁古塔内城,三藩之乱从吉林调兵,才允许汉人进住。汉人与汉军原来民族相同,汉军保留汉文化和生活习俗,所以流人“每与汉军为伍”,满人常把流人与汉军合称为汉人(《柳边纪略》卷四)。总的说,在吉林,满人较宽容,满汉隔阂不严重,双方能取长补短,文化与生活面貌各有所改变。

  

   1734年吉林地方官员报告民俗,说永吉州质朴气刚,人敦忠信;长宁县崇俭尚朴,渐濡声教;宁古塔性直朴;白都讷俗贵直诚;珲春俭朴相尚(乾隆元年《盛京通志》卷二十五)。这里所说的民风旗俗,不外两方面内容:朴质憨厚,是古代农业、渔牧业民族的特点;崇尚忠信,是汉族儒家文化的表现。这两项内容,在永吉、长宁汉人较多的地方结合起来了,在满人聚居地主要是质朴一面,礼教尚少,表明吉林满人部分接受汉文化,转变自身生活方式,但转变还不大。清初吉林满汉文化的糅合,并保留各自特点,从下列几方面可以有所了解。

  

   节日。各民族有其自身的节日,表现其民族特征。清初满汉又有共同的节日。大家都过新年,只是各有特点。除夕,满人幼辈到长辈家辞岁,行叩首大礼,长辈安然受之,不回礼。汉人贴春联,所谓“茅屋桃符仍旧俗,瓦盆麦酒是新萏”(《柳边纪略》卷五)。到了新居地,没有节日用的细瓷器皿,只好用瓦器盛麦制劣酒了。满人也贴春联,用红纸以图吉祥。元宵节,流人姚琢之按汉人传统习惯,制作灯笼,引动土人和迁客聚观,以此传播了汉人文化和上元节风俗。清明节,满汉均行扫墓,满人富贵者骑马乘车往墓所,贫民带上祭品和炕桌。这种共同的节日活动,表现出节日文化的大同小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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