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接着道:“我们几万大军都呆在这小小的池州城里,很不利于防守,就粮草问题便很够我们头疼的了。所以,我们应该把大部队撤到城外去隐蔽起来,城中只留下小股部队吸引敌人。等陈友谅来攻打我们的时候,我们城内城外一夹击,胜利就属于我们了。”
接下来的问题是,几万大军应该撤到城外的什么地方去。徐达经过几天的侦察,认为池州东南边的九华山是一个大军的好去处。九华山是一个佛教圣地,距池州只有几十里路,大军跑得快,一天工夫差不多可以跑一个来回,而且山高林密,很适合大军藏身。徐达把九华山的情况跟朱元璋说了。朱元璋对徐达道:“你和五弟带大军去九华山。我带五千人留在这城里。”
徐达不同意,非要自己留在城里。常遇春知道了,也要留在池州。朱元璋对二人言道:“我留在这里,可以更好地吸引敌人的注意力。只要你们行动得快,我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是啊,朱元璋是大“宋”朝堂堂的丞相,留在池州城里自然可以更好地吸引陈友谅的注意力。徐达、常遇春听朱元璋这么说了,也不好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只得听从朱元璋的安排,带上几万大军往东南方向的九华山开去。临走前,徐达对朱元璋道:“如果陈友谅的军队真的来攻打池州了,如果情况真的很危急,大哥可以考虑先放弃这个地方。”
徐达如此关心朱元璋的安危,朱元璋很感动。“二弟放心,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会照你的话去做的。”
徐达、常遇春是在一个夜里离开池州城的,离开得悄没声息的,连池州城里的老百姓都不知道他们去了何处。不过,徐达、常遇春在往九华山开去的时候,一边牵挂着朱元璋的安危一边在想着这么一个问题:那陈友谅,真的会很快地来攻打池州吗?还真的让朱元璋料着了。徐达、常遇春开往九华山后的第三天,陈友谅的军队就从安庆向池州开来。也不仅是陈友谅的军队了,连陈友谅自己,也参加了这次攻打池州的行动。陈友谅是这样安排的,叫那吴三省带3万多步军渡到江南,从东边攻打池州,而他则带两万多水军沿长江北上,从西边夹击池州。陈友谅这样对吴三省道:“朱元璋两次攻打安庆不果,我这次要一举拿下池州!”吴三省听了陈友谅的话后很兴奋。拿下池州,就能让朱元璋真正知道他吴大将军的厉害了,说不定,还能和自己的老婆再度重逢呢。一个人一兴奋,就很容易忘乎所以,加上曾在安庆城内击退过朱元璋和常遇春,吴三省就更加觉得自己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了。有这种心理在作怪,吴三省便想一步就跨到池州城下,率先把池州拿下来,在陈友谅的面前显露一下自己的才华。因为据侦察,吴三省得知,池州城里已经没有多少朱元璋的军队了。
吴三省虽然不可能一步就从安庆跨到池州,但他的行军速度确实很快。凌晨从安庆出发,黄昏时候就赶到了池州城的东边。一天不到的时间,他和他的部队至少走了一百多里。而当他赶到池州城外的时候,陈友谅的水军才刚刚开到枞阳附近的江面上。如果吴三省开到池州城东边之后马上就接着攻城,那说不定吴三省就能立下大功一件:攻进池州城里。但吴三省没有这么做。不是吴三省不想这么做,他行军那么快就是想的率先攻打池州。吴三省没有立即向池州发动攻击,是因为他心里没底,有点害怕。朱元璋身边只有五千兵马,为什么会令吴三省感到害怕呢?原来,吴三省行军速度这么快,朱元璋也感到意外。即使徐达、常遇春得到消息马上从九华山赶来,至少也要花上半天的时间,而有这半天的时间,吴三省差不多就可以攻进池州城了。所以,朱元璋就决定,要想个办法来拖住吴三省,为徐达、常遇春突袭吴三省争取时间。
在吴三省的军队还没有开到池州城外之前,朱元璋命令把池州城的东城门打开,自己则和小老婆孙氏上了东城门的门楼,在那儿调情嬉笑。很明显,朱元璋是在学诸葛亮玩“空城计”。
朱元璋命令打开东城门,其手下大为震惊。那孙氏跟着朱元璋走上城门楼,也战战兢兢好不害怕。而实际上,朱元璋这么做,自己也很是担心。事后朱元璋向徐达、常遇春承认道:“当时我心里也没底,如果吴三省不吃我这一套,我恐怕跑都来不及呢。”而事实是,吴三省吃了朱元璋这一套,吴三省开到池州东边之后,马上就带着一干手下赶到池州城外察看。吴三省看到的是,在那东城门楼上,朱元璋正和那孙氏在搂搂抱抱说说笑笑,而东城门就在他吴三省的眼皮子底下敞开着。
吴三省的第一个感觉是大惑不解:朱元璋这是玩的什么鬼把戏?第二个感觉是高度的警惕:朱元璋为人诡计多端,他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地让我进城,城内定有什么鬼名堂。吴三省的第三个感觉是十分害怕,还是稳妥点好,等陈友谅来了再谈攻城的事。心里一害怕了,吴三省原先的锐气和豪气就消失了。他不仅不再想着攻城的事,反而命全部队东撤二十里安营扎寨、防止遭到朱元璋的什么暗算。吴三省将部队东撤二十里,不仅丧失了一个攻打池州城的绝好机会,而且加速了自己灭亡的进程,因为他向东撤得越远,离九华山就越近,这样就为徐达、常遇春的西进节约了许多时间。
如果当时的吴三省能够靠近了看朱元璋,便会发觉自己东撤是多么的愚蠢。从城外看城楼上的朱元璋,朱元璋搂着那孙氏笑逐颜开、轻松自若,一双手还时不时地在孙氏的身体上摸捏几把,好像完全陶醉在女人的妩媚之中了,而实际上呢,你要是站在城楼上看朱元璋,情况就大不一样了。朱元璋的衣裳早就被汗水浸透,不止是朱元璋了,连坐在他腿上的那个孙氏身上的衣裳,也完全被朱元璋的汗水打湿了。
等确知吴三省的军队已经东撤之后,朱元璋才一把推开孙氏,又抹了一下满脸的汗水,然后长出一口气道:“那个诸葛亮确实了不起。”
一部将接着问朱元璋下一步该怎么做。朱元璋回道:“先把城门关上,然后把所有能打仗的人都集中到这里,等徐将军常将军在那边打起来了,你们就一起冲出去,痛打吴三省那个狗日的!”
部将忙着干活去了,朱元璋依然不轻松。他找到水军头领俞通海道:“如果在击溃吴三省之前,那陈友谅赶到了,你就拚死地顶上陈友谅一阵。哪怕把你的水军都拚光了,也要坚持到我们把吴三省彻底击溃为止!”
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朱元璋又带着那孙氏上了东城门的城门楼。孙氏哆哆嗦嗦地问道:“大人,我们在这里要呆到什么时候?”朱元璋笑嘻嘻地问道:“怎么了?你是不是害怕了?”
孙氏赶紧言道:“不……妾身跟大人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害怕。”朱元璋满意地点了点头道:“这就对了。你记住,跟我朱元璋在一块儿,天就永远塌不下来!”
朱元璋一边说着话一边就将孙氏搂在了怀里。这一回,他真的有点想搂抱她的身体了。尽管内心里依然沉甸甸的,但同先前相比,朱元璋无疑要轻松许多。故而,他一边用手在孙氏的身体上抚着一边自言自语般地道:“我估计,到天亮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走下城楼了……”
孙氏听了朱元璋的话后大吃一惊。天才刚刚黑,天亮时才走下城楼,岂不是要在这城楼上干坐一夜?然而,孙氏不知道的是,朱元璋又一次估计对了。
吴三省中了朱元璋的空城计,失去了绝佳时机。待到徐达、常遇春赶来时,吴三省才恍然大悟,才知道池州果然是一座空城,可这时醒悟太晚了。在徐达和朱元璋的夹击下,吴三省全军被歼,自己最后被活捉,朱元璋得胜后,率人马回到应天,他要考虑下一步该如何进攻陈友谅,可就在这时,那陈友谅却率先发难,朱元璋刚回到应天,陈友谅的水军就攻过来了。而且,陈友谅这一回进攻的对象,不是池州,也不是别的什么地方,而是应天城的南方门户——太平。
这是龙凤六年(公元1360年,元至正二十年)的夏末秋初时节。陈友谅在江西鄱阳湖一带纠集了二十余万兵力,包括大小战船近七百艘,从江州(今江西九江)出发,顺长江水而下,置朱元璋的地盘池州、铜陵和芜湖等据点于不顾,直达太平,向朱元璋发起了面对面的挑战。
陈友谅不仅兵马众多,而且那些战船也好生了得。六七百艘战船中,有一百多艘大战船。这可不是一般的大战船。看一看这些大战船的名字:混江龙,塞断江,撞倒山,江海鳌……光听到这些战船的名字就足以让人感到心惊胆颤了。而实际上,陈友谅的水军,就战船而言,无疑是当时最先进的。
陈友谅如此兴师动众,当然不只是要攻占一个小小的太平。他是想先把太平拿下来,然后以太平为落脚点,去攻打朱元璋的大本营应天。太平距应天只有不到二百里路,打下太平,就等于是打到应天的大门口了。这样看来,陈友谅在池州送给朱元璋的那封信,当真不是开玩笑。
陈友谅本来想,二十多万大军,六七百艘战船,攻打一个小小的太平府,还不像随手捏死一个蚂蚁那样轻松自如?然而,陈友谅一连向太平猛攻了三天,竟然没有攻下来。陈友谅连攻太平三天失手,固然与太平府城墙比较坚固有关,但更主要的,还是因为驻守太平的朱元璋的将领太过英勇了。因为太平是应天城的南方门户,所以朱元璋就派了两个得力大将镇守。一个是在朱元璋军中赫赫有名的黑脸猛将军花云——花云的勇猛之名,在朱元璋军中仅次于常遇春,另一位大将叫朱文逊。如果花云和朱文逊的身边,有个一两万人马,那陈友谅要想拿下太平城,恐怕很不容易。只可惜,由于朱元璋在长江沿线及皖南浙东一带发展太快,兵力都分散了。当时的花云和朱文逊的身边,只有3000兵马。3000兵马要想抗住陈友谅的二十多万军队,真是谈何容易。所以,尽管花云和朱文逊连续打退了陈友谅的三天进攻,但手下的弟兄已所剩无几,而且,在第三天的战斗中,朱文逊不幸中箭身亡。
尽管花云勇猛抗敌,但最终还是被陈友谅抓住乱箭射死。
攻占了太平之后,陈友谅十分得意,以为应天城指日可下。他这么想当然是有道理的。应天城内,朱元璋的兵马不过十万,而水军只有一百多艘战船,短时间内,朱元璋还无法从别处调集兵马,即使朱元璋有时间从别处调集军队,那朱元璋的地盘就得大大地收缩。
所以,陈友谅反而不急于去攻打应天了。一是应天毕竟是朱元璋的大本营,要去攻打,总得要准备准备;二是陈友谅以为,在攻打应天之前,自己得先把一件事情做了。
陈友谅派亲信张定边把皇上徐寿辉接到太平,后又杀死了徐寿辉,还对外谎称皇上暴病不治而崩。
杀死徐寿辉的第二天,太平一带连天的大雨。雨点不仅密,而且大,砸得人都不敢轻易地睁眼。然而陈友谅等不及了,带着一帮人,冒雨跑到太平附近的五通庙里,先祭天地,后祭祖宗,然后就自封为皇帝。为显示与徐寿辉的不同,陈友谅改“天完”国号为“大汉”,将都城从汉阳迁至江州。原先的“天完”政权,邹普胜是太师,为表现自己“知人善任”及笼络人心,陈友谅依然让邹普胜做“大汉”政权的太师。只不过,邹普胜是有职而无权,真正有权有势的,是张必先和张定边二人。张必先做了“大汉”的丞相,张定边做了“大汉”的知枢密院事,还兼着太师职。从此不难看出,邹普胜虽是太师,充其量不过是一个摆设罢了。匆匆称帝之后,陈友谅命张必先、张定边二人速回汉阳,带上邹普胜等一干原来的“文武百官”,迁至江州,营建新的皇宫,等他打下应天后去享用。接着,陈友谅又派人去苏州同张士诚联系,约张士诚一同出兵。陈友谅的意思是,张士诚从东边向应天攻击,他从西边向应天攻击,东西夹击,一举将朱元璋彻底消灭。陈友谅以为,张士诚接到他的信后,一定会欣然同意向应天出兵的,因为朱元璋是张士诚的最大威胁。然而,陈友谅未能等到张士诚的回音,却等到了朱元璋的水军统帅康茂才的一封信。
康茂才本来是元廷驻应天城的水军元帅,朱元璋攻破应天城的时候,康茂才率部投降并愿意归附红巾军,朱元璋就让康茂才做了红巾军的水军头领。以后,康茂才一直得到朱元璋的重用。比如,朱元璋攻占了浙东以后,曾派康茂才做那里的都水营田使,专门负责修筑河堤,兴建水利工程,恢复农业生产,供给部队军需。俗语说得好,投之以桃,报之以李。朱元璋对康茂才如此看重,康茂才也就兢兢业业地为朱元璋效力。无论打仗还是搞水利,康茂才都干得十分出色,立下了许多功劳。
原来,康茂才和陈友谅是老乡。陈友谅是湖北玉沙县人,康茂才也是那儿的人。不仅是老乡,康茂才还救过陈友谅的性命。陈友谅力气很大,脾气又硬,仗着识得几个文字,在县衙里混了一个差事,可因为不服上司的管辖,常常受到上司的责骂。陈友谅怀恨在心,总想好好地收拾上司一顿。终于,有一回,他喝多了酒,在县衙里当差,他的上司又来训斥他,他便借着酒劲,先是甩了上司一个耳光,把上司的嘴巴甩得好几天都合不上,又踹了上司背部一脚,把上司踹得半个多月直不起身来,整天弓着腰身像一个虾米。当时的陈友谅,看到上司那么一副熊样,简直是开心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