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兴道:“照我看呀,反正我们也已经同张士诚撕破脸皮了,他既然敢来攻打我们的地盘,那我们也就可以去攻打他的地盘。”
徐达点头道:“三弟说的有理。实际上,我们这次虽然打了胜仗,但并没有把张士诚打疼。我们应该趁张士诚的兵力还不够集中的情况下,再主动地狠狠地打他一家伙,把他真正地打痛了,打得他再也不敢重新挑起事端了,这样,大哥才可以放心地向南去发展。”
周德兴、汤和都认为徐达说的有道理。于是,他们就派人回应天向朱元璋报告,一是报告这里的战况,二是报告他们的想法。徐达等人的使者赶回应天城的时候,是一个深夜。遵照徐达事先的吩咐,这使者走进应天城之后,没敢休息,而是连奔带跑地来到了朱元璋的住宅前,要求马上进见朱元璋大人。
朱元璋还没有休息,见了徐达的使者,得知一切情况之后,朱元璋马上派人把李善长叫了来。朱元璋先是将有关情况说了一遍,然后问李善长道:“徐达他们的想法可有道理?”
李善长回道:“我以为,徐将军他们的想法确有见地。与其被动地挨打,还不如主动地出击。更何况,大人一心想南下发展,如果不与张士诚作个明确了断,大人的愿望又如何实现?”
朱元璋点头道:“李先生言之有理。在我看来,我们这次要么不打,要打就集中应天所有兵力找一个张士诚的重要据点打。把那个重要据点拿下了,张士诚就会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就会知道害怕了。他一害怕,我们的东边就会没事了。”
李善长言道:“大人,如果我们真的去攻打张士诚的一个重要据点,恐我们的兵力不足啊,我们的兵力也实在是太分散了。”朱元璋笑道:“李先生不必担心。我在应天还有3、4万人马,到时候,我可以把这些人马全部开出去。张士诚跟我不一样。他的大本营虽然也有很多兵马,但他不敢轻易使用。这样一来,尽管他的军队总数比我多,但在局部地区,我的军队却会占人数上的优势。李先生,我的话可有道理?”
李善长心悦诚服地道:“大人气高胆大,那张士诚只能俯首称臣了。”
看得出,朱元璋不仅懂得知己知彼的道理,而且还懂得“集中优势兵力打歼灭战”的战术。显然,朱元璋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却是个天生的军事家。
接下来,朱元璋就与李善长一起,仔仔细细地研究商量,看究竟向张士诚的什么地方发动攻击比较合适。朱元璋总的原则是,选定攻击的地点,既不能离苏州太远,也不能靠苏州太近,离苏州远了,对张士诚不会产生太大的震动,而如果靠得太近,张士诚就极有可能倾苏州之兵前去增援。狗急了还会跳墙,如果朱元璋对张士诚的大本营苏州构成太大的威胁,那张士诚是肯定会倾全力与朱元璋交战的。而朱元璋暂时还不想同张士诚做最后的决战,因为他没有多少取胜的把握。只要能够将张士诚打得不敢乱动弹,朱元璋就满足了。
一直到鸡鸣时分,朱元璋和李善长才最后敲定了方案。方案敲定之后,朱元璋不觉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毕竟一夜未眠,他焉能不困?朱元璋对李善长道:“你速速派人把我们的计划通知徐达他们,叫他们不要耽搁,立即行动!”
那段日子里,朱元璋用来睡觉的时间很少。他当时的实力还不强大,地盘也很小,为了实现最终当上皇帝的理想,他就必须处处小心谨慎。只要一步走错,他就很可能输掉全局。多亏那贤惠的马氏,天天亲手熬鸡汤给朱元璋喝,要不然,朱元璋的身体很可能就在那个时候被累垮了呢。
徐达派使者回应天之后的第二天深夜,朱元璋的使者就赶到了镇江城。朱元璋的使者是李善长的手下。李善长的手下详详细细地向徐达传达了朱元璋的命令。徐达闻听后不觉自言自语地道:“大哥实在是英明!”
你道徐达为何会说出这种话来?原来,朱元璋和李善长商定,叫徐达等人除留下一支兵马驻守镇江外,其余兵马立刻向东南开进,攻打当时张士诚的第二大城市常州。常州不仅是张士诚的一个大据点,而且地理位置十分重要。它距镇江大约有一百六十多里,距苏州大约有200里。如果占了常州,就可以确保镇江的安全,确保镇江的安全也就是确保应天的安全,同时还可以对张士诚的大本营苏州进行监视和威慑,而又不致于叫张士诚调动所有兵马来与红巾军交战,因为常州毕竟和苏州还有一段距离,是全力保卫常州还是全力保卫苏州,张士诚显然会选择后者。这就是徐达为什么会说朱元璋“英明”的原因。
第二天一大早,徐达、汤和就带着两万多步军离开了镇江城。走的最早的是廖永安,徐达、汤和的军队还没有出发,他的两百艘战船就从镇江东边的长江里开进了大运河。可见,廖永安求战的心情是何等的迫切。
周德兴把徐达、汤和送出镇江城多远。临别时,周德兴对徐达跟汤和言道:“二哥四弟,常州是张士诚大本营的北方门户,我估计肯定很难打,你们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徐达点头道:“三弟你也要小心啊,我和四弟走了,镇江就等于是空了,如果张士诚的兵马再来侵犯,你的处境就很艰难了。”汤和接道:“是呀三哥,你应该比我们更加小心才是啊……”周德兴憨憨地一笑道:“我没事,你们去打常州了,张士诚的大队人马就过不来了,附近一些小股部队,还不能把我怎么样。”徐达对周德兴留守镇江是很放心的。汤和的脑袋瓜子虽然比周德兴灵活,但徐达认为,汤和攻城还可以,守城就不如周德兴了。看来,徐达也和朱元璋一样,是个很善于用人的人。徐达、汤和走后,镇江以东的一些张士诚的部队,果然联合起来进攻镇江,但都被周德兴和廖永忠击退。有一回,周德兴甚至带兵出城追击,一直追击到镇江以东六十里外的江边小镇大港,只是考虑到镇江的安危,周德兴才从大港撤兵回来。周德兴牢牢地控制着镇江,无形中就给徐达、汤和攻打常州创造了一个十分安定的北部环境。别了周德兴之后,徐达、汤和就向常州进发了。他们几乎一直是沿着大运河进军的。大运河从长江几乎是一条直线地通到丹阳,再从丹阳又几乎是一条直线地拐向常州。因为丹阳已经在红巾军的手里,所以徐达、汤和就先南下,到丹阳补充了一下给养,然后再拐向东南,沿着大运河直向常州开去。
当时固守常州城的头领叫吕珍,他是张士诚手下的一名悍将。据说吕珍为人有两大特点,一是不怕死,二是擅长守城。就是这个吕珍,让红巾军在常州城下吃尽了苦头。
吕珍一方面死守城池,一方面派人去找张士诚搬援兵。常州城城墙厚,吕珍又一味死守,徐达施尽浑身解数,也无法攻下常州城。战斗打得非常惨烈。
正在徐达拼命攻城时,张士诚的弟弟张士德领着援军赶来常州解围。那张士德可不是常人,他武艺高强,善于领兵,是张士诚最为喜爱和信任的人。正当徐达要被张士德的援兵和常州军夹击时,常遇春领着人马出现了。常遇春不愧为猛将,他在戚野堰一地阻击张士德,最后竟生擒张士德,灭敌两万,此赫赫战绩一下震动了交战双方。
听说抓住了张士德,朱元璋高兴得连饭都不想吃连觉都不想睡。他对李善长言道:“李先生,你知道吗?抓住一个张士德,比消灭张士德的五万兵马还要让我高兴啊!”李善长也喜形于色地道:“朱大人,何止是五万兵马,就是十万兵马,也抵不上一个张士德。兵马再多,张士德都能招得到,但张士德,张士诚却只有一个!”
朱元璋笑道:“在我看来,张士德就好像是我的二弟徐达,我要是没有徐达,就甭想打什么天下了,而张士诚少了张士德,恐怕就再也猖狂不起来了。”
李善长也笑着道:“朱大人说的是啊!”张士德虽然不能完全和徐达将军相提并论,但就张士诚的部将而言,也实在是找不到第二个能和张士德相提并论的人了!”
因为张士德对张士诚来说太重要了,所以朱元璋就有了招降张士德的念头。如果能够把张士德招降过来,那对张士诚及张士诚的部将无疑有着莫大的震动,说不定,张士诚的部将都会效仿张士德而来投奔他朱元璋。要真是那样的话,张士诚即使部队再多,朱元璋也不足为虑了。
于是,在张士德被解到应天的第二天,朱元璋和张士德之间有了这么一场对话。当时,李善长和常遇春等人也在场。而且,朱元璋还叫人为张士德松了绑。在应天城里,朱元璋才不怕张士德逃跑呢。
朱元璋首先安慰张士德:“张将军,胜败是兵家常事,你可千万不要因为被俘而一直耿耿于怀哦?”
张士德十分平静地回道:“张某无能,被你们抓住,只能任由你们处置了。”
朱元璋继而引诱张士德:“张将军这样说话,分明是小看了我朱某。我朱某虽然称不上英雄,但却喜欢和天下的英雄豪杰在一起共创大业。如果张将军肯屈就在红巾军里做事,我朱某就马上禀奏小明王陛下,让张将军也与我朱某一样,做个大宋朝的重臣,不知张将军意下如何啊?”
张士德淡淡一笑道:“朱大人,我已经战败,自然无话可说,不过,我请朱大人你也不要在这里浪费什么口舌,我张士德是绝不会投降任何人的。”
朱元璋接着就开始威胁张士德了:“张将军,一个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纵使他是一位盖世的英雄,可长在脖子上的脑袋也只有一颗啊!”
张士德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朱大人,我既然落入你们之手,便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又转向常遇春道:“常将军,请送我回牢房。”常遇春带张士德走后,朱元璋不禁赞叹道:“张士德真不愧为大英雄啊!”
李善长却无奈地道:“英雄虽是英雄,但不能为大人所用,也只是枉然。”
朱元璋“嘿嘿”一笑道:“张士德虽不能为我所用,但我有他在手,那张士诚就不能不有所顾忌。张士诚肯定会派人来找我。”果然,没几天,张士诚的特使就走进了应天城。张士诚的特使给朱元璋带来了一封信,是张士诚的亲笔信。信中,张士诚保证永远不再侵犯朱元璋的地盘,并愿意每年供给朱元璋粮食20万石及黄金白银若干,只要求朱元璋放回张士德。
朱元璋拿着张士诚的信对李善长道:“看看,我们抓到张士德,就抓到张士诚的痛处了。”
李善长笑道:“张士诚的条件很优厚啊。看来那张士德真的值不少钱啊!”
朱元璋言道:“即使他张士诚把他的大本营让给我,我也不会放张士德走人。”
于是,朱元璋就叫李善长给张士诚回了一封信。信的大致内容是,朱元璋认为张士诚每年供给二十万石粮食太少,起码每年也要供给五十万石粮食,而且,朱元璋还要张士诚先把这一年的五十万石粮食送到应天来,然后,朱元璋才会考虑是否放人。
张士诚接到朱元璋的信后,也看出了朱元璋根本就无意放人。虽然他对朱元璋又气又恨,但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来对付朱元璋。恰在这当口,手下向张士诚报告,说是在太湖里抓住了朱元璋的水军大将廖永安。张士诚闻言大喜,以为兄弟张士德这下子有救了。于是他给朱元璋写了一封信,要求用廖永安换回张士德。
朱元璋接到张士诚的这封信后,半天没言语。廖永安的最终被俘,应该是他意料之中的事。但也没想到,廖永安早不被俘晚不被俘,偏偏在这个时候被张士诚抓住了。朱元璋不禁这么想道:“廖永安啊廖永安,你为什么不光荣地战死在沙场?
朱元璋把李善长和常遇春叫到自己的跟前,先让他们把张士诚的信好好地看两遍,然后问他们道:“张士诚想用廖永安换回张士德,你们同意吗?”
李善长看了一眼常遇春,却发现常遇春正在看他。李善长叹了一口气言道:“朱大人,这等大事情,李某不便擅发议论……”
朱元璋问常遇春道:“五弟,你怎么看?”
常遇春回道:“这等大事情,应该由大哥作主张。”
朱元璋既然问了,李善长和常遇春为什么不明确表态?却原来,李善长也好,常遇春也罢,都知道朱元璋肯定不会同意用廖永安换张士德,但李常二人同时也知道,朱元璋这么做,心里多少有些不踏实,因为廖永安毕竟是红巾军中赫赫有名的战将,朱元璋这么置廖永安的生死于不顾,红巾军的其他将领心里会怎么想?还有,廖永安的胞弟廖永忠,心里又会怎么想?连朱元璋都有这种矛盾存在,李善长和常遇春又如何好开口?
当然了,对朱元璋来说,这种矛盾只能是暂时的,更何况,在这种矛盾的主要方面和次要方面,朱元璋早就把它划得一清二楚了。因此,朱元璋重重地看了李善长和常遇春一眼之后言道:“你们不明说,我明说,我不同意交换。”
这本在李善长和常遇春的意料之中。朱元璋说出来了,李善长和常遇春反而觉得松了口气。李善长还起身言道:“大人既然已经作出了决定,那我就准备动身去镇江一趟找廖永忠好好地谈一谈……只要把廖永忠说通了,其他的将领也就不会有太多的看法了。”朱元璋连忙也起身言道:“如此,就有劳李先生了!”
李善长不仅在帷幄中为朱元璋运筹谋划方针大略,还负责沟通朱元璋与手下大将之间的关系。从这个角度来看,李善长还真的有点像当年刘邦身边的萧何呢。
李善长刚一离开,朱元璋就问常遇春道:“五弟,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交换吗?”
常遇春回道:“因为张士德对张士诚太重要了。没有了张士德,张士诚就不敢轻易地与我们开战。”
朱元璋微笑着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对,但不全面,我不同意交换,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常遇春定睛地看着朱元璋。朱元璋缓缓地言道:“因为廖永安不是你五弟,不是二弟三弟四弟,如果是你们,我朱元璋就是拼个倾家荡产也要把你们解救出来!”
朱元璋的声音虽不高,语气也不是很重,但常遇春听了,却好生的感动,热泪直在眼眶里面打转转。多么好的大哥啊!有如此重情重义的大哥,还不值得为他卖力卖命吗?
几天之后,李善长从镇江回来了。李善长此行的任务完成得十分圆满。在李善长的循循善诱下,廖永忠不仅对朱元璋的决定表示坚决支持,而且还对胞兄廖永安不听徐达命令擅自闯入太湖表示强烈不满,认为廖永安的被俘,纯粹是“自作自受”,廖永忠还希望全体红巾军将领,要以廖永安为鉴,一切行动必须服从命令听从指挥。
朱元璋对李善长此次镇江之行大为赞赏,一边下令将廖永忠官升一级,一边设宴为李善长接风洗尘。李善长多少有些受宠若惊地道:“李某只是做了份内之事,何劳朱大人如此关爱?”
朱元璋回道:“李先生此言差矣。没有李先生的镇江之行,我朱元璋就总是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心病。”
许是廖永安被俘,朱元璋总是很气愤的吧,故而,朱元璋就断了那张士德的饮食,胁迫他投降。张士德也称得上是铮铮男儿了,忍饥挨饿,就是不投降。结果,张士德竟活活地饿死在应天城的监牢中。
廖永安的日子也不妙,张士诚见朱元璋不同意交换,便在极大失望中改变了主意,三番五次地劝说廖永安投降。谁知,廖永安也是那种宁断不弯的硬男儿,任凭张士诚说干了口舌劝破了嘴皮,廖永安自始至终就是一个态度:绝不投降。张士诚没有办法了,只好将廖永安囚在了死牢中。不过,张士诚比朱元璋要仁慈点,廖永安在牢中的吃喝还是不成问题的。廖永安的结局是,被张士诚囚禁了好几个年头,最后因病死在牢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