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时代陆地运输、交通工具,统称为“般载”。界画大师张择端,以其毫发毕现的画笔,在《清明上河图》中再现了“般载”的逼真形状:
画卷端首,五头小毛驴,背上驮两搭木炭,行进在树木夹峙的郊野小路上。在汴河虹桥上下,也有五头小毛驴,它们背上驮的是圆滚滚的粮袋子。在第一个十字街道上,在大街小桥边的大树底下,各有三匹“方匾竹两搭背上”的毛驴。在“孙家正店”前的一棵树下,有人正从两匹毛驴背上卸货。这些驮着粮食或货物的毛驴唤作“驮子”。如洪迈《夷坚志·夏二娘》所记,东京南薰门每早都有骡驮麦子联翩而来。在虹桥上,有一独轮车驰下。与之相呼应的是画卷另一端的护城河平桥上,也有一辆独轮车,同是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一头小毛驴在前奋力拉着。这种车正是《东京梦华录》中的“前后两人把驾”、“前有驴拽”的“串车”。这是小串车,往往作“卖糕及麋之类”用。也有大串车,在悬挂着“新酒”幌子的“脚店”前停着一辆卸了货的大独轮车。在离汴河岸畔不远的一家小食店前,也停着一辆独轮车,一个店主模样的人站在支在车轮前的小梯上,看车上的货物。显然,这样的大串车,也可以“搬载竹木瓦石”的。也有人用这种串车推运轻软货物,如在写有“刘家上色沉”字样的商店前,也有一辆这样的串车经过。在迎面一爿“锦帛”铺前,也有一人站在一辆较小一点的空串车后面。可以断定,这种串车是用于一般的小商店拖运货物的。在第一个十字路口道上,走来一辆两头肥牛拉的带有棕盖的大车。《东京梦华录》对这种车作过详细描述:“两轮前出长木作辕。……以独牛在辕内项负横木,人在一边,以手牵牛鼻绳驾之。”此车唤作“平头车”,又作“宅眷车”。陆游《老学庵笔记》载:“京师承平时,宗室戚里岁时入禁中,妇女上犊车。”刘斧《青琐高议》别集说:一丧妻书生有一日出东京宋门,见一轻车驾花牛行于道中,车上有一妇人叫他。这些表明这类牛车主要是供妇女乘坐的。在第一个十字路口的房脊后显露出来的牛车的一个侧面亦表明了这一点。只见它:棕毛盖厚重,车上有描画精致类似娱乐场所的那种门、栏杆和垂帘。这与《东京梦华录·皇后出乘舆》可互相参照:
命妇王官士庶,通乘坐车子。如担子样制,亦可容六人。前后有小勾栏,底下轴贯两挟朱轮,前出长辕,约七八尺,独牛驾之。亦可假赁。
这种车还有一种用途,请看:“王员外家”招牌前,有一辆两只骡子拉的“平头车”,车上有两个如《东京梦华录》所说的“梢桶”或“长水桶”,此为酒店载酒车。在护城河的平桥上,走过来的两辆“平头车”却与之相反,分别由三头壮牛驾驶,车上有席盖,前后有席门,细细辨认,第一辆车棚内端坐一人,装载何物不明。“平头车”用途之广于此可见。
在第二条十字街正面道上,一个挂着“刘家上色沉”字样招牌的商店前,两辆各驾四匹壮健骡马的大车驰来,驾车人坐在车中间,只见此车与《东京梦华录》所记分毫不差:“上有箱无盖”,“箱如构栏而平”,“车辆轮与箱齐”,“板壁前出两木,长二三尺许”,“后有两斜木脚拖”。这种车如《邵氏闻见后录》所说:“重大椎朴”,“日不能行三十里,少蒙雨雪,则跬步不进,故俗谓之太平车”。周密《癸辛杂识》说这车载量颇大,一般可装四五千斤,所以“前列骡或马十数驾之”。《水浒传》第六十一回说卢俊义从河北去山东贩货,雇了十辆“太平车子”,想来一定是这样类型。图中这“太平车”却只有四匹骡马,大约
是城内无险峻路坡之故。
“太平车”也可充作贵族人物出行之用,如宋话本《赵伯升茶肆遇仁宗》中,宋仁宗就梦见一金甲神人,“坐驾太平车一辆”,“直至内廷”。正因“太平车”有如此广泛的用途,郭若虚《图画见闻志》才有了这样的情形:仁宗朝画院有一专职画“太平车”的画家支选。《清明上河图》展示了13匹驴“驮子”,6辆“串车”,5辆“平头车”,两辆“太平车”。再比照宋代朱锐的《溪山行旅图》、《盘车图》、《雪溪行旅图》,宋人的《盘车图》,还有《闸口盘车图》,可以看出《清明上河图》反映宋代“般载”最为集中而又典型。
自此以后,元代、明代就较为鲜有这样用界尺一丝不苟描绘“般载”的画幅了,清代王翚等画的《康熙南巡图》第九卷,其中虽也有这样画法而成的牛车,但只是局部,作为陪衬,并不像《清明上河图》这样突出。从这一点上看,说《清明上河图》是古代中国“般载”优秀的集大成的表现者,是毫不为过的。《清明上河图》中还有宋代各种类型船只的详实描绘,因有许多专家发表过研究它的文字,笔者不再赘述,但是想就此转换一下视角,从反映宋代社会生活的小说《水浒传》去找寻一下宋代船舰的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