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综观宋元明清“烟火”的历史,不难发现,“烟火”主要是出于娱乐目的而被广泛制造和燃放的。这正像利玛窦观察的那样:
中国人非常喜欢这类表演,并把它当作他们一种庆祝活动的主要节目。他们制作焰火的技术实在出色,几乎没有一样东西他们不能用焰火巧妙地加以摹仿。他们尤其擅长再现战争场面以及制作转动的火球、火树、水果等等,在焰火上面他们似乎花多少金钱也在所不惜。我在南京时曾目睹为了庆祝元月而举行的焰火大会,这是他们的盛大节日,在这一场合我估计他们消耗的火药,足够维持一场相当规模的战争达数年之久。
就在利玛窦为我们描绘出中国人的“烟火像”时,世界的西方——欧洲正悄悄地但又是剧烈地发生着一连串的变革。在意大利,在德国,在法兰西,科学技术研究社团相继问世。在整个欧洲,天文学、数学、力学、物理学、气象学、地质学、生物科学、医学、建筑技术、蒸汽机、机械计算器,甚至因技术而引发的社会科学都迈开了矫健的步伐。一句话,在这个时期里,“前人在科学、技术和哲学等领域的成就都被恰当地吸收了,不仅如此,它们还被朝许多方向大大推进了”。尤其和“烟火”有关的化学领域,此时步入了科学阶段,它逐渐摆脱了炼金术的思想方式。实验工作、切合实验结果的解释,逐渐取代依据不充分资料进行的大胆猜测。由于莱伊、胡克、洛厄和梅奥等人的努力,煅烧、燃烧、呼吸和发酵等问题都达到了接近解决的水平,并且,布兰德和玻义耳各自独立地发现了磷。玻义耳还赋予了“元素”、“化合物”和“混合物”等术语以切实的涵义。
可是,在中国,由于明清统治者的固步自封,没有把“烟火”推向更深一步的科学实验境地,仍然沉醉于“烟火”的怡情娱乐之中。如乾隆庆祝80寿辰时,诸般伎艺演出就大量运用了“烟火”机关,像满族《五福舞》,到施放“烟火”时,点动引火,瓶口上端立刻冒出云烟。经药铳发射的硫磺球,形似一轮红日随云烟升空。《金山》的《奏乐》一戏,则由“烟火”化作的祥云在半山间浮荡,又准确地布于王母和仙女的足下,以表示“紫气东来”……
民间则像秦淮河上燃放的“烟火”那样,“向为河上大观,水鸭、水鼠、满天星、遍地锦、金盏、银台、赛月明、风车、滴金,不一其名,不一其巧。曾凭红板桥栏,望东水关及月牙池前,灯影烛灭,爆声溅水,升平景象,图绘难”。尤其年节,人们展开放“烟火”的竞赛,
明代有的县城要连放三日方休。在这方面,又以清统治者为甚。他们不惜将一笔又一笔巨资化为满天云彩。嘉庆十八年(1813),“造福海烟火法船一分,七夕、孟岁等项炮仗,以及山高水长烟火盒子,花炮并后湖小烟火二分,统计二十万二千七百三十七件,按例需用银四千三十两二钱八分一厘八毫。并次年正月应用白日盒子一架、七尺千叶莲盒子一架、六尺盒子四架、花炮、起火等计二十万四千七十五件,照例需用银四千一百二十九两八钱六分七厘一毫”。正是由于耗资巨大,一向以奢侈为能事的嘉庆在每次燃放“烟火”时也不得不考虑节省使用。
富可敌国的两淮盐商们则瞅准这一机会,投其所好,向皇家供奉许多江南制造的“烟火”精品,它们包括:七尺烟盒七架、喜庆灯帘七对、百果呈祥五架、四尺烟盒十架、三尺烟盒十架、尺六烟盒十架、七寸烟盒二十五架、金钱炮三十匣、小鞭炮二十匣、金丝菊二十匣、六合同春十匣、百福拱寿十匣、螽斯衍庆十匣、瓜瓞绵绵十匣、百果呈祥十匣、大吉葫芦十匣、流传万代十匣、刘海戏蟾十匣、金鳞集锦十匣、鸳鸯献瑞十匣、一统万年十匣、万福攸同十匣、群仙祝寿十匣、千秋万载十匣、仙果献瑞十匣、平安吉庆十匣、三报宫花二百五十个、金盆捞月二百五十个、头号起火五百枝、中号起火五百枝、大小花筒一千个、大小炮竹一万个。 |